第二十三章 你需要我就像我需要你一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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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叫……是害怕听到?还是害怕回应?

花见棠看着洞口那块被他砸出裂纹的巨石,心中那份荒谬的希望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如同被浇了油的篝火,越烧越旺。他失控了,两次——第一次是因为她遇险,第二次是因为她叫出了“小白”。这两次失控,都证明了那个依赖她、会害怕她受伤的小白,就在这具冰冷躯壳的深处,并未湮灭。

接下来的几天,玄魇始终没有露面。花见棠躺在山洞里,起初只能勉强动弹手指,后来在体内微弱灵力的自行运转下,伤势渐渐有了起色。她发现,每天清晨,当她从昏睡中醒来时,洞口总会放着一些东西:用宽大树叶层层包裹的清水,叶片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显然是刚采集不久;几枚拳头大小的野果,果皮呈深紫色,咬开后果肉晶莹剔透,入口甘甜,还带着浓郁的灵气,咽下去后能明显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丹田,滋养着受损的经脉;甚至有一次,洞口放着一小截被仔细剥去外皮的灵植根茎,根茎泛着淡绿色的光泽,渗出的乳白色汁液散发着极其浓郁的生机,她认出这是“凝髓草”的根茎——这种灵植对修复骨骼和内脏损伤有奇效,在外界是千金难寻的宝贝,没想到他竟能找到,还细心地剥去了带着微毒的外皮。

没有言语,没有露面,甚至连气息都隐藏得极好,仿佛害怕被她发现。可这些沉默的、带着笨拙温度的“照顾”,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花见棠默默地收下每一份东西,小心翼翼地将凝髓草根茎分成小块,每天吃一点,配合着野果的灵气,伤势恢复的速度比预期快了许多。

她知道,他就在附近。有时夜里她会听到洞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脚步声停在洞口,似乎在犹豫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又轻轻离去;有时她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刻意收敛了冰冷的气息徘徊在山洞周围,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又像是一个不知所措的监视者——他在害怕靠近她,却又忍不住想确认她是否安好。

花见棠心中明镜似的:他在挣扎。妖王玄魇的意识想要彻底掌控这具身体,想要远离她这个“变数”和“弱点”,因为对妖王而言,任何情感都是致命的破绽;可属于小白的那部分意识,却在本能地靠近她、保护她,那份刻在灵魂里的依赖,哪怕被压制得再深,也会在看到她受伤时,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第七天清晨,花见棠已经能够勉强坐起身。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阳光透过洞口的缝隙照在她身上,带来一丝暖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虽然还有些无力,但已经能灵活地活动手指,胸口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只剩下隐隐的钝痛。她知道,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下去——玄魇的力量还在恢复,每多等一天,小白的意识就会被压制得更深一分。她需要再次主动出击,在他这脆弱的意识平衡中,再添上一把属于“姐姐”的柴火。

傍晚时分,天空突然阴沉下来,没过多久,淅淅沥沥的小雨便落了下来。雨水打在洞口的黑石上,发出“哒哒”的声响,阴冷潮湿的空气顺着石缝灌入山洞,让本就不高的温度再次下降。花见棠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薄衣,目光落在洞口——那里放着一张厚厚的兽皮,是前几天玄魇留下的,显然是用来挡风御寒的。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她没有去动那张兽皮,反而抱着膝盖,缩在山洞最里面的角落里,将自己的身体尽量蜷成一团。她故意让牙齿轻轻打颤,发出细微的、压抑的咳嗽声,每一次咳嗽都带着刻意的虚弱,身体也随着咳嗽微微发抖,扮演着一个重伤未愈、在寒冷中难以支撑的可怜模样。

她在赌。赌那份源于小白的、刻在骨子里的“心疼”。以前在林家小院,只要她稍微咳嗽两声,小白就会立刻凑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手,嘴里还会发出“呜呜”的担忧声。现在的玄魇,还会有这样的本能吗?

雨声渐渐变密,山洞里越来越冷。花见棠的手脚开始变得冰凉,她咬着牙坚持着,没有去碰那张近在咫尺的兽皮。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真的冻僵,连牙齿打颤的频率都变快时,洞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下——一道熟悉的身影,如同融入雨幕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洞口。

是玄魇。

他站在雨里,银发被雨水打湿,紧紧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他的眉眼。身上的白衣也被雨水浸透,勾勒出他略显单薄却挺拔的身形。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洞口的阴影里,金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复杂地注视着蜷缩在角落里的她,目光落在她微微发抖的肩膀上,久久没有移开。

花见棠心中一动,缓缓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她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因为伤病和寒冷而显得格外脆弱的眼睛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依赖和委屈——那是以前她生病时,小白最无法抗拒的眼神。

玄魇的眉头瞬间拧紧!他周身的气息再次出现了那熟悉的、不稳定的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石子,连周围的雨水都似乎停顿了一瞬。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走进山洞,可脚步刚动了一下,又硬生生停住,像是在与自己的本能对抗。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矛盾——有不耐烦,有恼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

僵持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洞外的雨还在下,洞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花见棠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可她不敢动,只能继续维持着那副脆弱的模样,等待着他的反应。

终于,玄魇像是败下阵来。他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恼怒的冷哼,大步走进山洞。雨水从他的银发和衣角滴落,在地面上留下一串湿痕。他弯腰捡起那块被扔在洞口的兽皮,看也没看,动作有些粗鲁地将兽皮扔到花见棠身上,兽皮带着他身上的清冽气息,还有一丝雨水的凉意,却恰好将她整个人都盖住,挡住了洞内的寒气。

“穿上!”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烦躁,仿佛做了什么让他极其不自在的事情。

说完,他没有停留,转身走到山洞另一侧,离她最远的角落,背对着她盘膝坐下。周身瞬间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显然是想通过调息来平复混乱的情绪。只是那原本该平稳悠长的呼吸,却显得有些急促,连调息的节奏,都比平时紊乱了许多,显然是心绪难平。

花见棠裹着还残留着他气息的兽皮,感受着逐渐回升的体温,看着那个浑身都写着“别扭”二字的背影,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很好,反应很激烈,证明她的赌又赢了——小白的本能,果然还是无法抗拒她的脆弱。

她不再故意咳嗽,安静地裹着兽皮,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开始休息。山洞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和玄魇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种微妙的氛围。

然而,后半夜,花见棠却被一阵极其压抑的、仿佛梦魇般的喘息声惊醒。

她悄悄睁开眼,借着从石缝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向玄魇的方向。他依旧保持着盘膝的姿势,脊背却不再挺拔,而是微微弓着,双手紧紧攥着衣袍的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鬓角的银发。紧抿的嘴唇失去了血色,脸色苍白得如同纸张,那双即使在睡梦中也习惯性蹙起的眉头,此刻更是拧成了一个结,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在做噩梦。

花见棠的心猛地一紧。是因为白天她的“刺激”,让他的意识再次陷入混乱了吗?还是他本身就被两种意识的交锋所折磨,连睡梦中都不得安宁?

一个念头突然在她脑海中闪过——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能再次触动小白意识的机会!

她小心翼翼地起身,忍着身上尚未完全痊愈的疼痛,蹑手蹑脚地朝着玄魇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玄魇似乎沉浸在最深的梦魇里,对她的靠近毫无察觉,只是那喘息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痛苦,偶尔还会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碎的低吟,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抗拒。

花见棠在他面前蹲下身子,借着月光,清晰地看到了他脸上的痛苦。即使在睡梦中,他的身体也在微微发抖,金色的眼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像是在害怕什么。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冰冷可怖的妖王,只是一个被噩梦困住的、脆弱的孩子。

花见棠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热。她缓缓伸出手,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带着一丝颤抖,轻轻地、如同羽毛拂过般,抚上了他紧蹙的眉心。

就像以前无数次,小白被噩梦困扰时,她做的那样。那时的小白,只要她轻轻抚着他的眉心,哼几句不成调的曲子,他就会慢慢平静下来,嘴角还会无意识地勾起,像个安心的孩子。

在她的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

玄魇猛地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亮起,如同两盏突然点燃的鬼火,里面充满了未散的惊悸、暴戾,还有一丝猝不及防的茫然!他的身体瞬间绷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手一把狠狠攥住了花见棠的手腕!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冰冷的指尖掐进她的皮肉里,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呃!”花见棠痛呼出声,脸色瞬间煞白,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她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颤抖,还有那股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暴戾气息——显然,他刚从噩梦中惊醒,意识还处于混乱状态,把她当成了威胁。

听到她的痛呼,玄魇眼中那汹涌的暴戾杀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混乱和……无措?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甚至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看着花见棠手腕上瞬间红肿起来的痕迹,又看向她疼得发白的小脸和那双含着泪光、却依旧倔强地望着他的眼睛,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猛地站起身,像是无法再忍受这诡异而煎熬的氛围,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背对着她站定,肩膀微微起伏,双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山洞里,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雨还在下,洞口的缝隙透进微弱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过了很久,久到花见棠手腕上的剧痛都开始麻木,连眼泪都快要流干时,玄魇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极其沙哑,像是跋涉了万里沙漠般疲惫,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低低地问道:“为什么……不躲?”

他不明白。刚才他的气息那么暴戾,眼神那么吓人,她明明可以躲开的,为什么不躲?为什么还要主动靠近他?难道她不怕死吗?

花见棠看着他那透着一丝孤寂和迷茫的背影,忍着手腕的疼痛和眼眶里的泪水,用尽量平稳却无比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回答:“因为……你需要。”

你需要有人叫醒你,需要有人告诉你,噩梦已经结束了。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玄魇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击中,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月光透过石缝,恰好照亮了他半边脸。那张精致的、属于妖王玄魇的脸上,此刻却没有了丝毫冰冷和威严,只剩下一种近乎破碎的、深可见骨的茫然。他看着花见棠,金色的眼瞳里,清晰地倒映着她苍白却坚定的脸,像是在透过她,看着某个遥远的、被遗忘的过去。

“需要……什么?”他喃喃地问,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花见棠迎着他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滚烫的勇气。她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是唤醒小白意识的最好机会。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说道:

“你需要我。”

“就像……我需要你一样。”

“小白。”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清晰地叫出了那个名字。

玄魇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周身的幽暗气息瞬间变得混乱不堪,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无数情绪——有震惊,有抗拒,有痛苦,还有一丝深埋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依赖。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怒吼着让她闭嘴,可最终,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像是快要哭出来的孩子。

山洞里的雨声似乎变小了,月光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花见棠看着他眼中那渐渐复苏的、属于小白的情绪,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

她知道,她离唤醒小白,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