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寒梅落尽(2/2)

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chongshengxs.com,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林婉茹似乎完成了最后的心事,长长地、极其缓慢地吁出了一口气,目光渐渐涣散,望向那破旧的、结着蛛网的房梁,仿佛要穿透这陋室的阻碍,望向南方,望向那片丈夫最终陨落的海峡。

“文渊……我……来了……”她嘴角牵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虚无的笑意,带着无尽的思念与解脱,缓缓闭上了眼睛。那只一直紧握着儿女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一九五八年春寒料峭时,林婉茹,这位默默承受了太多苦难与不公的女性,在湘潭乡下的寒舍中,溘然长逝。没有追悼会,没有花圈,只有一双未成年的儿女和闻讯悄悄赶来的、少数几位尚存情谊的老战友,在一片肃穆与悲愤中,将她安葬在一处可以遥望南方的荒僻山坡上。

也就在林婉茹病重与离世的这段日子里,外面的世界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的浪潮已初现端倪,各种口号与运动开始席卷全国。而针对像谢家这样的“历史复杂”家庭,政策时而严苛,时而又在“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的号召下略显松动。

处理完母亲的后事,谢继远带着妹妹,捧着母亲的骨灰盒和那几件珍贵的遗物,找到了当年母亲托付他们时提到的那位湘潭老战友——如今在本地供销社担任副主任的赵德明。赵德明看着故人之后,看着林婉茹的骨灰,这位经历过长征的硬汉也不禁老泪纵横。他冒着风险,收留了兄妹二人,并将林婉茹生前省吃俭用、甚至变卖仅有的一点首饰积攒下来,作为“最后党费”的一个小布包,郑重地交还给谢继远。

“你们母亲……是真正的党员!”赵德明声音哽咽,“她相信组织,你们也要相信!好好活下去,活出个人样来,才对得起他们!”

就在谢家兄妹在赵德明的暗中照拂下,艰难适应着失去双亲后的生活时,一九五八年的初夏,一份来自北京的、盖着国务院鲜红大印的文件,几经周转,终于抵达了湘潭,并送到了相关部门的案头。文件标题是:《关于追认谢文渊同志为革命烈士的决定》。

这份迟来了三年的正式追认,虽然无法完全洗刷掉某些人强加在林婉茹身上的污名,也无法弥补孩子们失去父母的创伤,但它终究以国家名义,为谢文渊轰轰烈烈、鞠躬尽瘁的一生,画上了一个官方认定的、光荣的**。这纸文件,也像一道微弱的光,照进了谢继远和谢晓霜灰暗的生活,让他们在迷茫与困顿中,重新感受到了那份来自父辈的、沉甸甸的荣光与责任。

寒梅已然落尽,但深埋于冻土之下的根茎,却孕育着在下一个春天破土而出的力量。谢继远抚摸着父亲那枚冰冷的黄埔佩剑,由组织辗转归还,望着南方,心中一个模糊而坚定的念头开始生根发芽——他要继承父母的遗志,去他们战斗过、牺牲的地方,继续他们未竟的事业。

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个人的命运在其中沉浮。逝者已矣,而生者,注定要背负着记忆与期望,踏上新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