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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她起伏的肩膀终于平复,久到那压抑窒息的悲伤似乎暂时耗尽。
就在这死寂的当口,从那锦袍的包裹中,极其沉闷地、模糊地溢出一个名字:
“景琰……”
没有哭诉,没有哀求,仅仅是一个名字,一个称呼。
却已足够。
它包含了被命运无情捉弄的茫然,寄人篱下饱受煎熬的委屈,以及那无法言说、也无处倾诉的刻骨思念。
让人不禁去想,她是在呼唤那个远去的灵魂来救救她?
还是仅仅在哀求一丝怜悯,好让她能在这深不见底的王府牢笼里,抓住一线苟活下去的光亮?
屋后那片稀疏的翠竹,枝叶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枝头原本停歇的麻雀,如同受了某种惊扰,扑棱着翅膀倏然飞远。
不知是雀儿的动静,还是别的什么,亦一同隐没在了渐深的暮色里。
沈青霓感觉脸颊在衣料里捂得滚烫,泪水浸湿的痕迹也足够明显,这才缓缓抬起头。
眼眶果然泛着动人心魄的红晕,像揉碎了两瓣桃花。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件旧袍重新叠好,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在将乌木匣子合拢、准备放回衣柜深处的前一刻,她纤细的手指在匣口边缘顿住了。
眼中那片脆弱的水光褪去,瞬间恢复了一丝冰冷的清明。
她微微侧身,借着大开的两扇柜门形成的隐蔽夹角,飞快地做了个动作。
她无声地揪下一根乌黑顺滑的发丝,将其巧妙地嵌入了匣盖与匣身接缝处一道极细微的木纹凹槽里。
若非凑近细看并知晓位置,绝难发现。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匣子推回衣柜最深的角落,关上柜门。
藏匿发丝的动作,是在视觉死角的掩护下完成的。
即便真有眼睛在暗处窥伺,也难以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细节。
这根发丝,是试探的诱饵,也是报警的引线。
若今日这“睹物思人”的戏真的被上报给萧景珩,以他的心思,不可能不对这个存放亡兄遗物的匣子产生兴趣。
发丝若在,说明监视者尚未发现异样,或萧景珩选择按兵不动。
发丝若断……则意味着,她早已毫无隐私可言。
在这座王府里,她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成为一出永不落幕的悲情戏剧的主角,日日夜夜,无休无止。
沈青霓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方才埋首哭泣时被锦袍压出红痕的脸颊,心中默念:
“但愿……这发丝不断。”
……
暮色四合,昭华殿的正厅内灯火通明。
当萧景珩踏着暮霭再次造访时,沈青霓已然候在廊下。
她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云锦暗花裙,发髻松松挽就,簪了一支素银簪。
脸上那抹温婉娴静的微笑,如同精心描摹的面具,完美得无懈可击。
她静静立于灯影里,身姿如修竹,恰似一幅仕女图,透着一种沉淀下来的、动人心魄的柔婉。
萧景珩眼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
他以为那箱贺礼足以让她失态,至少也该在眉宇间残留几分怨怼。
未料她竟能如此平静,甚至带着刻意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