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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箱珠光璀璨的添色之物,沈青霓最终未置一词。
霜降也只得硬着头皮,将那琳琅满目的首饰一一清点,仔细录入册中。
再唤来粗使婆子,将沉重的红木箱笼抬进了昭华殿角落那间落满灰尘的小库房。
萧景珩在昭华殿闹了那么一出尴尬至极的血色乌龙,晚饭前应是不会再踏足此地了。
沈青霓遣退了所有侍奉的丫鬟,包括霜降和映雪,只道是心绪烦乱,想独自静处片刻。
待最后两个小丫鬟轻手轻脚地阖上房门,沈青霓才缓缓卸下那层紧绷的伪装,肩头微松,长长吁了口气。
但那份深入骨髓的警惕并未消失。
她并未立刻安坐,而是看似随意地在内室踱了一圈,目光扫过窗棂、屏风后、甚至梁柱角落那些不易察觉的暗影处。
然后,她停在了那顶巨大的紫檀木雕花衣柜前。
她打开柜门,衣物特有的熏香气息扑面而来。
她的手并未伸向那些属于原主的绫罗绸缎,而是径直探向最深处、最不易触及的角落。
一阵细微的摸索后,她捧出了一个不大的乌木匣子。
匣身上落着薄灰,显然许久未曾动过。
沈青霓从贴身肚兜夹层的暗袋里,取出一枚寸许长、温润碧透的青玉小钥匙。
钥匙精巧无比,藏在最隐秘处,旁人绝难发现。
她将其插入锁孔,随着一声轻响,锁簧弹开。
匣内,别无他物,唯有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藏青色暗云纹锦缎男袍。
这是萧景琰的衣物。
当日霜降清理旧物时,曾请示是否要将这些故去主人的衣物焚化处理。
沈青霓沉默片刻,只留了这么一件,低声道:“留一件吧……做个念想。”
此刻,这件旧衣,就是她“深情未亡人”人设最有力的道具,也是应对萧景珩试探最直接的盾牌。
她不能赌这昭华殿里没有萧景珩的眼睛。
一丝一毫的松懈,都可能成为催命的符咒。
即便此刻疲惫不堪,她也必须将这“思念亡夫、隐忍求生”的戏码演下去。
她捧着那件藏青锦袍,走回床边,倚着冰冷的雕花床柱坐下。
将那件属于另一个男人的衣物在膝上缓缓展开,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怀念。
细细描摹着衣襟的滚边、云纹的走势、甚至每一处细微的针脚褶皱。
她的眼神渐渐放空,仿佛穿透了时光,落回一个春日柳绿、崇阳河畔的遥远午后。
惊鸿一瞥,年少情深,一切美好得像一场流光溢彩的幻梦。
以至于后来那些平淡相守的岁月,在此刻的回忆里,也都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遥远得抓不住丝毫实感。
“啪嗒……”
一滴清泪毫无预兆地落下,砸在藏青锦袍的领口,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紧紧咬住下唇,将那即将逸出的呜咽死死封在喉间。
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如同风中残叶,却始终未发出一点声音。
那份深切的悲伤,被压抑成无声的震颤,在寂静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她将整张脸深深地埋进那件带着陈旧气息的锦袍中。
纤细的身影蜷缩在宽大的衣物里,显得愈发伶仃、瘦弱。
仿佛溺水之人抱住唯一的浮木,又像是在汲取那早已消散的、属于丈夫的、最后一点虚幻的温暖与勇气。
时间在无声的啜泣中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