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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
随着秀芹一声令下,孩子们像放飞的小鸟一样冲出教室。
看见徐军站在院子里,几个胆大的孩子跑过来,脏兮兮的小脸上挂着鼻涕:
“徐大大!你有糖吗?”
徐军笑着摸遍了兜,掏出一把这就有些化了的水果糖,分给他们:
“有!都有!拿去分!”
秀芹拿着教案走出来,看见徐军,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手上的粉笔灰,脸微微一红:
“徐大哥,你怎么来了?这儿全是土,别弄脏了你的衣服。”
“秀芹,辛苦了。”
徐军指了指那摇摇欲坠的房梁,眉头紧锁:
“这房子,不能再用了。夏天还好,到了冬天,这四面漏风的,冻坏了孩子咋整?”
“刚才我在山上看了,明天工程队就进场。先在打谷场搭个帐篷当临时教室。”
“我要在这儿,盖一座二层红砖楼。要有大玻璃窗,要有水泥操场,还要有篮球架子。”
秀芹愣住了,手里的教案抱得紧紧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太知道这帮孩子有多苦了,冬天手都冻裂了还在握笔。
“大哥……这得花多少钱啊?村里账上没钱,老支书都愁坏了……”
“没钱我出。”
徐军蹲下身,帮一个小男孩系好开了的鞋带,语气坚定:
“咱们赚了钱是干啥的?不就是为了让他们不像咱们这辈人一样,当睁眼瞎吗?”
“秀芹,你安心教书。你是文化人,别嫌弃咱们屯子穷。以后,咱们学校还要请英语老师,请音乐老师。我要让咱们屯的孩子,走出去了,不比城里孩子差。”
秀芹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徐大哥,我不嫌弃。我也哪都不去,就在这教他们一辈子。”
中午时分。
村口的修路工地上,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一二!嗨呦!一二!嗨呦!”
几十个壮汉光着膀子,喊着号子,正在夯实路基。
这不是简单的填土,徐军要求的是三七灰土打底,上面铺大块的碎石,最上面还要铺柏油。这标准,比县里的公路都高。
赵大锤作为老木匠,现在成了工程监理。
他拿着把卷尺,在那量来量去,哪怕差一厘米都要让重来。
“都给我精神点!这路是给咱们自己修的!谁要是敢偷工减料,以后自家车陷进去了,别怪我赵大锤骂娘!”
路边,几口大锅架着,正在做饭。
秀莲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带着几个妇女在给大伙儿盛饭。
今天是猪肉炖粉条,那是真正的宽粉,吸饱了肉汤,晶莹剔透。
秀莲虽然身子沉了点,但嘴上可不饶人,指挥着那帮妇女:
“给老蔫叔多盛点肉!他今儿个干活卖力气!那个谁,别挑肥拣瘦的,干活不行吃得倒挺多!”
徐军走过来,秀莲赶紧擦了个板凳递过去:
“徐大哥,快坐。二愣子那死鬼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也不给你盛饭。”
“没事,我自己来。”
徐军拿了个大碗盛了一碗,蹲在路基边上就吃。
旁边,村里那个最抠门的刘老蔫,平时总是耷拉着眼皮,今天却精神抖擞地推着独轮车运石头。
“老蔫叔,你这把年纪了,咋也跟着干?”徐军递给他一瓣蒜。
刘老蔫接过蒜,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军子,叔想明白了。以前叔怕吃亏,但这路修好了,我那三亩大葱才能运出去卖个好价钱。”
“你这是带着大伙儿奔好日子呢,叔要是再偷懒,那还是人吗?”
徐军嚼着大蒜,看着这张张淳朴的脸,心里热乎乎的。
这就是人心。
只要你真心实意地为大伙儿办事,大家伙儿的心就能拧成一股绳。这股绳,比钢筋水泥还硬。
晚上。
热闹散去,靠山屯回归了宁静。
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衬托得夜色更加深沉。
徐家东屋。
炉子上炖着中药。
那是徐军从北京带回来的方子,专门给徐春调理心脏的。
药味苦涩,但这满屋子的苦味里,却透着一股子安宁。
李兰香把药倒进碗里,吹了又吹,尝了一小口,皱了皱眉:
“真苦啊。春儿,能喝下去不?要不给你加点糖?”
徐春坐在炕头,摇了摇头。
她端起碗,那黑乎乎的药汤,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了。
放下碗,她才吐了吐小舌头,小声说:
“婶,良药苦口。我不怕苦,我想活命。我想长大报答你和叔。”
这一句话,把刚进屋的徐军听得心里一颤。
他走过去,把徐春抱在怀里。这孩子身上这就长了点肉,不再是那把骨头了,身上有股好闻的奶香味。
“傻孩子,报答啥?你好好的,就是对叔最大的报答。”
徐军从兜里掏出一个半导体收音机,这是他在北京给孩子们买的新鲜玩意儿。
调到一个台,里面正放着评书《岳飞传》。
“来,听书。今晚讲枪挑小梁王。”
一家四口。
徐军和李兰香靠在被摞上,徐春和小雪儿趴在炕桌上,两颗小脑袋凑在一起,听得津津有味。
收音机里单田芳那沙哑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伴着窗外的虫鸣,成了这个夜晚最美的催眠曲。
李兰香一边给徐军揉着酸痛的肩膀,一边小声问:
“军子,那人参种下去了,路也修了,钱还够吗?”
她虽然不管账,但也知道这两天花钱如流水,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徐军握住媳妇的手,在那粗糙的掌心里摩挲着,眼神坚定:
“放心。够。”
“史密斯的一万美金到了。下周,咱们的蕨菜也要运到日本了。”
“兰香,咱们的日子,就像这正在修的路。虽然现在看着乱糟糟的,全是坑。但只要基石打好了,以后那就是平坦的大道,能跑这一辈子。”
月光如水,洒在窗台上那盆刚发芽的君子兰上。
徐军看着熟睡的孩子们,看着身边温柔的妻子。
他闭上眼睛,仿佛看见了后山那片林子里,无数的人参种子正在黑土深处,悄悄地生根、发芽,孕育着一个关于百年的绿色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