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酒香不怕巷子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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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流花展馆。

站在流花展馆的穹顶之下,人会觉得自己很渺小。

这座苏式建筑内部空间巨大,挂满了万国旗。

广播里用中英粤三种语言循环播放着欢迎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地板蜡、香水和金钱味道的独特气息。

“哥……这也太偏了吧?”

二愣子背着大帆布包,手里拎着装满样品的编织袋,站在C区的最深处,脸都皱成了苦瓜。

省轻工团给徐军分配的展位,确实是个坑。

位置在整个展馆的最角落,旁边就是巨大的承重柱,挡住了大半视线。

再看前面几十米外,吉林省工艺品厂的展位。

那叫一个气派。正对着主通道,三个标准展位连在一起,挂着大红灯笼,摆着玻璃展柜,里面放着牙雕、玉器、人参,在射灯的照耀下珠光宝气。

那个胖厂长刘建国,正指挥着手下人挂横幅,看见徐军他们灰溜溜地钻进角落,嘴角露出了一丝不屑的冷笑。

徐军放下东西,环视了一圈这个只有三米见方的狭小隔间。

墙壁上只有一块白板,一张这就快散架的折叠桌,两把折叠椅。简陋得像个审讯室。

“偏有偏的好处。”

徐军拍了拍那根挡视线的柱子,神色淡定:

“在山上,最好的蘑菇往往都长在烂树叶子底下。只要味道够香,野猪都能把地拱开,更何况是人?”

“二愣子,干活!”

徐军脱下中山装外套,卷起袖子:

“把咱们带来的那块黑平绒布铺上!”

徐军没有像其他展位那样,把产品平铺在桌子上。

他把那块从家里带来的黑布,随性地铺在桌子上,故意弄出一些褶皱,像起伏的山峦。

然后,他拿出了那十几个经过精心打磨、烙印、上蜡的核桃木弓把。

他没有把弓把整齐排列,而是错落有致地竖立在黑布上。

在射灯(徐军特意调整了角度,只聚焦在产品上)的照射下,那深褐色的核桃木纹理、那一层温润的蜂蜡包浆、特别是那个焦黑色的咆哮狼头Logo,在黑色背景的衬托下,瞬间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原始野性和高级质感。

这哪里是卖木头,这简直就像是在展示某种古老的图腾。

布展完毕。

徐军从包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盖子,放在了展位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是他特制的蜂蜡膏(混合了一点松脂)。

在这闷热的展馆里,随着温度升高,一股淡淡的、属于森林的松木与蜂蜜的清香,开始悄悄弥漫。

这味道不浓,但在周围充斥着厕所消毒水味和汗味的环境里,就像是一股清流,让人闻了精神一振。

“哥,真香啊。”

二愣子吸了吸鼻子,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简陋却透着股神秘劲儿的小摊位,腰杆子稍微直了一些。

布展间隙,那个胖厂长刘建国背着手溜达过来了。

他看了一眼徐军这边的寒酸样,啧啧两声:

“哎呦,小徐啊,你就摆这几块木头疙瘩?连个玻璃罩都没有?也不怕让人顺手牵羊给摸走了?”

徐军正拿着软布擦拭弓把,闻言头也没抬:

“刘厂长,我这东西讲究个手感。得让人摸,越摸越亮,越摸越想买。不像您的牙雕,那是供着的,我这是用的。”

刘建国被噎了一下,哼了一声:

“口气倒不小。我可告诉你,这种国际展会,那是看门面的。你这跟摆地摊似的,别说美金了,能换回两张粮票就不错了。”

说完,他趾高气扬地走了,回去守着他那堆国宝去了。

徐军看着他的背影,对二愣子说:

“记住那胖子的表情。过两天,我要让他哭都找不着调。”

上午 9:30。

随着广播里一阵激昂的音乐,第55届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正式开馆!

“轰——”

早已等候在馆外的数千名外商,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原本空荡荡的通道瞬间被人流填满。

各种肤色,各种语言,英语、法语、日语、阿拉伯语交织在一起,声浪震天。

二愣子哪见过这阵仗,吓得缩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翻烂了的《英语三百句》,嘴里念念有词:

“哈喽……好啊油……卢克卢克(Look look)……”

一开始,确实如刘厂长所说。

大部分客商都被主通道那些装修豪华的大展位吸引了。

吉林省工艺品厂那边围了不少人,刘建国正满脸堆笑地跟几个日本人比划着。

而徐军这边的死角,半个小时过去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就在二愣子急得脑门冒汗的时候。

一个身材高大、留着金色大胡子的白人老头,手里拿着地图,一脸烦躁地从厕所方向走了出来。

他显然是迷路了,或者是被主通道的人挤得心烦,想找个清净地方透透气。

当他路过那根巨大的承重柱时。

那股淡淡的、独特的松木蜂蜡香,钻进了他的鼻子。

老头停下了脚步。

他是个行家,这味道让他想起了阿尔卑斯山的森林。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柱子后面的那个阴暗角落。

在那里。

黑色的绒布上,十几把散发着幽幽光泽的木质手柄,像是一群静默的野兽,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特别是那个焦黑色的狼头印记,狠狠地撞击了他的眼球。

徐军坐在阴影里,像个耐心的猎人等待猎物入网一样。

看见老头看过来,他没有像其他摊主那样急吼吼地站起来推销。

他只是微微一笑,拿起手里那个正在把玩的弓把,冲老头晃了晃,用英语说了一句:

“Hunter?”

老头的蓝眼睛瞬间亮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徐军指了指老头满是老茧的手,又做了一个端枪瞄准的姿势。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裂开大嘴,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齿,伸出了那双像熊掌一样的大手,用力点了点头,用生硬且夹杂着手势的方式表达道:

“没错。老猎手了,来自大洋彼岸的蒙大拿。”

徐军没急着推销,而是把手里的弓把递了过去。

老头接过弓把。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冷冰冰的塑料,也不是滑腻腻的化学清漆。

蜂蜡处理过的核桃木,温润、细腻,带着体温。

握把上的手指槽,完美地贴合了他那双大手的虎口和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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