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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依旧有些冷,吹在脸上,刮得生疼。
张卢被许元和薛仁贵搀扶着,这两条汉子的手像铁钳一样稳,却又透着股让人心安的热度。
张卢深吸了一口带着土腥气的空气,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那张满是风霜沟壑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然的苦笑。
“侯爷,您别嫌弃。”
他指了指那黑洞洞的城门洞,声音低得像是在叹息。
“这西州城,如今也就是个空架子了。”
“您别看刚才城头上那一嗓子喊得凶,那都是咱们这几年练出来的,专吓唬那些心里有鬼的蛮子。”
说到这,张卢顿了顿,眼神黯淡下去。
“咱们这安西军,说是军,其实加上还能喘气的,也就剩下三百来号人了。”
“都在这儿了?”
许元眉头紧锁,目光扫过身后那一群衣衫褴褛的汉子。
“能动的,都在这儿了。”
张卢摇了摇头,嘴角那抹苦笑更加浓重。
“剩下的,要么是腿断了,要么是病得起不来身,都躺在里面等死呢。”
“粮草早就断了三个月了。”
“最开始还能去外面扒点树皮,挖点草根,后来连老鼠都抓绝了。”
“城里的百姓……原本还有几千户,这几年熬下来,死的死,逃的逃。”
“留下来的,大半也都饿死了。”
张卢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许元的心口。
“若是吐蕃人或者那些西域联军真的发狠攻一次,哪怕是一次……”
张卢抬起头,看着那面猎猎作响的唐旗,眼眶又红了。
“这西州城,早就没了。”
许元只觉得喉咙发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薛仁贵和一众玄甲军亲卫。
这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铁血悍卒,此刻一个个面露惊骇,握着缰绳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们无法想象。
究竟是靠着什么样的信念,才能让这八百个饿得只剩皮包骨的老弱病残,在一座孤立无援的空城里,硬生生地撑了三年!
这哪里是守城。
这是在拿命填!
“带路。”
许元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不想让眼泪掉下来,硬生生憋了回去、
“带我进去看看。”
“我想看看咱们的弟兄。”
张卢慌忙点头,挣扎着想要自己走,却被许元一把按住。
“慢点走。”
一行人,就这样沉默着,穿过了那道仿佛隔绝了生死的城门。
城内,一片漆黑。
没有灯火,没有喧嚣。
只有马蹄踩在碎石瓦砾上发出的咔嚓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借着亲卫手中的火把,许元看清了这座曾经繁华的西域重镇。
断壁残垣。
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街道上堆满了不知是何时留下的砖石和枯骨。
风穿过那些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低泣。
越往里走,那股腐朽的气息就越重。
直到走到一处原本应该是军营校场的地方。
许元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薛仁贵的手,再一次按在了刀柄上,只是这一次,他的手在剧烈颤抖。
在那片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两三百个人。
如果那还能被称之为“人”的话。
他们身上穿着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破布,有的甚至只是裹着几块烂羊皮。
每个人都瘦得脱了形,四肢细得像麻杆,肚子却因为长期的饥饿和吃下的观音土而诡异地鼓胀着。
听到马蹄声,这些人艰难地抬起头。
那是一双双怎样的眼睛啊。
浑浊,麻木,毫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