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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厅。
青山提交了新任副局长的任命报告。
“李昂。”
一个英裔死士,考核中白人第一名,那个在混战中打断了巴克利心腹膝盖的狠角色。
“很好。”市长塞缪尔看都没看,直接在任命书上签了字。
办公室的门被撞开,巴克利冲了进来。
“塞缪尔!你疯了!这不合程序!副职的任命,必须通过市议会……”
塞缪尔冷笑一声。
“巴克利,你他妈的给我清醒一点!市议会那帮人,死的死,逃的逃!现在旧金山,老子,就是市议会!”
他一把揪住巴克利的领带,把他拽到自己面前:
“你的靠山克雷斯特伍德已经死了!你这条狗,他妈的早就该跟着你主人一起去地狱!青山局长是在拯救这座城市,而你,你这个又肥又蠢的猪,只知道程序?”
“你混蛋……”巴克利被塞缪尔的疯狂吓到了。
“滚,巴克利。”塞缪尔松开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子:“在我改变主意,让青山局长用程序把你吊死在路灯上之前,赶紧滚。”
巴克利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市政厅。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巴克利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感觉有人在盯着他。
街角那个擦皮鞋的拉丁小子,那个正在看报纸的绅士,甚至那个刚刚冲他微笑的、路过的华人巡警。
他们……他们……
一股无法遏制的恐惧,从他的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
这座城市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他不是被辞退的。
他是被猎杀的。
巴克利没有回家,他甚至不敢去银行取钱。
他冲到火车站,买了第一张离开旧金山的火车票。
当天下午,旧金山市长办公室收到了巴克利副市长因病主动辞职的消息。
他跑去了加州首府,萨克拉门托。
他发誓,他一定要回来,他要……
《环球纪事报》以前所未有的篇幅,刊登了旧金山警察局新任局长青山的专访,以及那场史无前例的公开考核的详细报道。
黑白分明的照片上,一群精壮的汉子。
无论华人还是白人,正在泥地里翻滚搏斗,或是在靶场上举枪瞄准。
他们脸上的汗水和泥污清晰可见,眼神如野狼般锐利。
面容冷峻的局长青山,正站在高台上,双臂抱胸,如鹰隼般俯视着这一切。
这篇报道,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加州乃至全美利坚的舆论池塘,激起的浪花。
远比洛森预期的还要汹涌。
东海岸。
波士顿的金融俱乐部里。
“一个该死的Chinaman?当了旧金山的警察局长?”
一个蓄着海豹胡的银行家,几乎要从他那张昂贵的西班牙进口皮椅上跳起来:“加州那帮乡巴佬是疯了吗!他们让一个黄皮猴子管着白人?上帝啊,文明的倒退!”
一位铁路大亨平静地放下了手中的报纸:“才知道吗,亨利。前几天的报纸就已经报道了,你该看看他做了什么。公开考核,淘汰庸碌,唯才是举,上帝啊,这简直是文明。而且,是该死的高效。”
“你管让一个异教徒骑在白人头上叫文明?”
铁路大亨弹了弹烟灰,精准地落入水晶烟灰缸中:“亨利,你我的文明,是建立在利润上的。旧金山现在是全美利坚最安全的城市,没有之一。我上周收到的电报,我的代理人说,那里的地痞、流氓、黑帮,一夜之间全他妈的消失了。街上干净得能让女士不带保镖就去逛街。”
银行家哼了一声,显然不以为然。
铁路大亨继续道:“而这位青山局长,他没有像那些前任蠢货一样,只知道派人上街敲诈勒索商铺,他给了市民安全感。一种能让资本放心的安全感。我不管他是黄皮还是白皮,只要他能保住我的仓库和铁路不被那帮爱尔兰杂碎炸上天,他就是个好局长。我已经让我的秘书准备了,下个月,我要亲自去旧金山考察,那里的投资环境,听起来前所未有的好。”
同样的情景,在纽约、在芝加哥、在费城不断上演。
《纽约时报》的社论酸溜溜地评论,称这是加州淘金热的余毒,是对高贵盎格鲁-撒克逊传统的背叛,并担忧这将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更多的市民报纸,尤其是那些常年被本地警察欺压的底层报纸,却开始用一种截然不同的口吻发问:
“为什么旧金山能做到?为什么一个华人能做到的事,我们那些高贵的,肥得流油的议员却做不到?”
“我们受够了那些只会在街角收保护费、喝得醉醺醺的酒鬼!我们也需要一场旧金山式的考核!把那些废物赶出去!”
“连华人都知道该怎么治理城市,我们的议员在干什么?在市政厅里打牌吗?”
一股奇特的浪潮,由西向东开始席卷这个国家。
人们或许依旧鄙夷,甚至痛恨清国人的肤色,但他们却无法拒绝青山所展现出的那种秩序和公正的诱惑力。
青山,不,是洛森,用一场无可挑剔的阳谋,狠狠地刷了一波全国性的声望!
旧金山这颗西海岸的明珠,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吸引着全美利坚的资本和目光。
与旧金山那如火如荼的新生氛围截然相反,北太平洋海岸铁路公司(NPC)位于索萨利托的码头,却是一片混乱。
亚伦·布莱恩特,这位新上任的经理,感觉自己一脚踩进了马粪坑里。
“他妈的!”
亚伦一把将桌上的文件全部扫落在地,那瓶蓝黑色的墨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砸在墙上,污渍和一份本就一塌糊涂的货物清单彻底融为一体。
“前任那个该死的酒鬼,他到底留下了个什么烂摊子!”
他抓着自己那本已稀疏的头发。
才上任三天,他感觉自己老了十岁。
这根本不是人干的活!
千头万绪,无从下手。
账目对不上,货物清单是错的,两艘货船的入港时间被莫名其妙地推迟了,而码头工会的工头又恰好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