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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街。
空气黏稠。
成百上千的华人苦力,将这片名为花园角的小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就像一群困在罐头里的沙丁鱼,人挤人,肩挨肩,连喘口气都费劲。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两天。
自从王大福和六大会馆的叔伯们带着那三十个推举出的代表坐上马车北上,唐人街就陷入了诡异的亢奋和焦虑中。
“他们会不会回不来?”
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男人神经质地问身边的人。
“闭上你那张臭嘴!”
旁边一个更壮实的汉子低吼道:“王大福看起来不像个骗子。”
瘦子尖利地笑了:“那些白皮猪,哪个看起来像骗子?他们跟你笑着握手,转头就能把你的骨头渣子都吞下去!”
“三十个人,还有六大会馆的老板,这要是被一锅端,卖去南美挖鸟粪……”
这个猜测一出,让周围的人群一阵骚动。
“他们回来了!”
不知是谁,忽然发出一声不似人腔的尖叫。
“Fucking hell,他们回来了!”
众人像疯了一样,朝着街口涌去。
“别挤!”
“让我过去,我弟弟在车上!”
“是不是真的?他们还活着吗?”
人群像一股失控的浪潮,拍打着街道两旁。
几辆沾满黄泥的四轮马车艰难穿过人海。
当六大会馆的会长余叔走下马车,那身丝绸马褂完好无损地穿在身上时,人群顷刻安静下来。
紧接着,三十名华工代表一个个跳下马车。
豁牙刘、断指工、老陈,一个不少。
他们都还活着。
这些人没有被卖掉,也没有被剥皮。
王大福真的不是骗子。
“呜呜!”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当场跪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她的哭声,瞬间点燃了压抑整整两天的火药桶。
“豁牙刘,你个狗娘养的!”
一个壮汉冲破人群,一把抓住豁牙刘的肩膀疯狂摇晃:“是不是真的?北边到底是什么样子?”
“老陈,你说话啊,你倒是说句话啊!”
“吃的呢?他们真的给饭吃吗?是不是还是猪食?”
“一块鹰洋,One dollar,是不是在吹牛逼?”
三十个代表顷刻间就被他们的同乡、朋友,还有无数双焦急的眼睛淹没。
“安静!”
余叔一声暴喝,制止了骚动的人群。
众人识趣地闭上嘴,成百上千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全都直勾勾地盯着他。
余叔环视着一张张被生活操烂的面孔,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那向来波澜不惊的老脸,此刻竟也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抽搐。
“兄弟们,北加州可以去!”
“那里是个好地方。”
此言一出,众人再也控制不住,激动地原地狂蹦。
“喔喔喔喔!”
“听到了吗?余叔说的,可以去!”
“天不绝我!”
“等等!”
豁牙刘跳上另一辆马车。
“你们知道我们看到了什么吗?”
“苹果园!”
豁牙刘伸出一根手指:“望不到边的一片果园,咱们好几百个同胞兄弟都在那里干活!”
“没有辫子,也没有白皮猪监工的鞭子!”
“那吃的呢?”
断指工红着眼圈,颤声道:“白米饭管饱,早上还有两个鸡蛋,晚上还有肉汤!”
人群这下直接炸了。
天知道“白米饭”和“鸡蛋”这两个词,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含金量有多高。
能吃上一顿就足以激动到落泪,更别说还能天天吃。
天天吃,那不是天堂是什么。
“钱呢?钱呢?”
“哼哼,你们有没有认识周大炮和二柱的!”
豁牙刘在人群里搜索着。
“冈州会馆的,铁路上的,有没有人认识他们?”
“我认识!”
“那是我表哥!”
“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现在可是领班!”
豁牙刘咆哮道:“一天足足一块五鹰洋,还是现金结算!”
“活路啊,我们有活路了!”
人群终于恢复了活气,看到了生的希望。
只要能去那里工作,他们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牲口,不用再整日担惊受怕,最后被榨干所有价值。
“王先生带上我,一定要带上我啊!”
“余叔我给您磕头了,我家里还有三个娃,他们快饿死了!”
“让我去,我什么都能干!”
“安静,安静!”
一直沉默的王大福终于站了出来。
“兄弟们都别急,北加州大得很,但凡是想去的,都能安顿。”
“不过!”
他的音调陡然拔高:“得有秩序!我们是去工作,不是去逃难!”
“要一批一批地来,得分批,懂吗?”
“六大会馆!”
王大福转向余叔。
余叔立刻心领神会,这是他作为旧势力该表态的时候了。
他拄着拐杖,往前一步:“王先生说得对,要有秩序!”
“从今天起,六大会馆出钱,所有去北加州的路费我们包了!”
“而且王先生跟农场那边也谈好,华青会会帮你们搭建最结实的木头房子,你们一过去就有地方住!”
“喔喔喔喔!”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唐人街的屋顶。
“但是!”
余叔的拐杖狠狠顿地,人群再次安静。
“我把丑话说在前面。北加州的农场主不是开善堂的,他们肯用我们华人,是华青会的兄弟们用命用血换来的机会!”
“你们是去挣钱活命的!”
“谁他妈的要是敢在那边偷鸡摸狗,偷奸耍滑,抽大烟,赌钱闹事,你砸的就不是你自己的饭碗,是在砸我们所有在美华人的饭碗!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明白吗?到那时候,不用等白皮猪动手,华青会会第一个打断你的狗腿,农场会开除你,也别想再回唐人街!”
“你自己滚回大清,死在太平洋上,也跟我们没关系!”
这番话把众人都镇住了,却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