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霜花一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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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静用手背擦眼镜,镜片上全是雾气,"缺耐火泥。"

聂小红吐掉嘴里咬的草茎,"我去搞。"

她猫腰钻进晨雾,寸头很快被白汽吞没,像一粒墨点掉进清水。

不到半小时,聂小红推着一辆独轮车回来,车上堆着半袋灰白粉末,还有几块碎缸片。

"从公社废弃猪圈扒的,缸片当内衬,耐一千度。"

她说话带白雾,鼻尖冻得通红,像颗小山楂。

我拍她肩,冰屑簌簌落,"记你一功。"

她咧嘴,虎牙闪寒光,"等芯片出来,我要刻自己名字。"

"行,刻你牙上。"我逗她,她哈哈笑,声音惊起远处一群麻雀。

泥水和匀,砖片层层码起,火膛像一口怀孕的小灶,鼓着圆肚子。

林静拿小木棍在窑壁戳孔,"测温孔,火色变橘黄,就八百度。"

我点头,心跳跟着她的棍子一上一下。

泥水溅到脸上,冰凉,很快被火烤干,绷得皮肤发紧。

我抬手抹脸,结果把更多泥抹成迷彩,聂小红冲我吹口哨,"典狱长,花猫。"

火点起来。

柴枝"噼啪"炸响,火舌从孔洞探出,舔上窑壁,像好奇又贪婪的兽。

林静把手指伸进测温孔,三秒后退出来,"再升。"

她声音稳,我却看见她耳后一片细汗,晶亮得像碎钻。

我添柴,烟呛得眼泪直流,却不敢眨眼——

火色由红转橘,再转亮黄,像落日被塞进窑口。

"八百!"林静低喊。

我立刻把"霜花"晶棒送进火腹,动作比祈祷还轻。

等待像钝刀割肉。

我蹲在地上,看火舌吞吐,看雪粒子从窑顶缺口飘进来,在火里"嗤"地化为一缕白烟。

聂小红用铁棍拨弄火堆,节奏紊乱,泄露她的紧张。

林静一动不动,眼镜反射火光,像两片烧红的铁。

忽然,"啪"一声轻响——

晶棒顶端炸出一粒火星,像谁在黑夜里划亮火柴。

我心脏猛地一提,"成了?"

林静没回答,她拿长钳夹出晶棒,火光里,晶线表面泛着细密橘皮纹——

那是扩散成功的标志。

她吐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像叹息,"七成,变九成。"

我攥紧拳,指甲陷进掌心,疼得真实。

聂小红"耶"地一声,铁棍扔地上,发出清脆的"当"。

我们仨对视,眼里全是火,却比火还亮。

傍晚,雪停了,夕阳从破窑口灌进来,把晶棒染成玫瑰色。

我举高它,对着光,看里面细若发丝的纹路——

像霜花脉络,也像命运裂缝。

"下一步,蒸铝。"林静说,她声音被夕阳烘得柔软。

我点头,把晶棒小心放进垫了棉花的铁盒,像安放一颗未出世的心脏。

窑外,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细小的针,却让我浑身发热。

我深吸一口气,铁锈味混着松香,呛得肺发疼,却让我异常踏实。

"回城。"我说,声音沙哑,却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明天,给霜花镀上铠甲。"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