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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简直拿他麾下军团的性命开玩笑!
五日後,粮食吃完,後面军粮没跟上,他们怎麽办?那时候直接就是军崩。
所以,自离开盩厔後,杨师厚就命令队伍缓慢行军,就是担心後面缺粮了,还能就近补充。
而且他也决定好了,不见到朱温的主力抵达,他是不会贸然带着部队过斜水的。
但这一路走得可真是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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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还能携身,可饮水却只能就地补充,可这一片的水井早就被杨师厚下令填埋和污染了。
他是真没算到,本来以为川陇联军合兵後,手握大优势的军团,肯定是气吞万里如虎啊,哪里晓得竟然会龟缩在五丈原的狭小地。
反而本以为是守势的朱温,却决定重拳出击!
哎,看不透!
因为大量的水需要打水队前至渭水一带获取,所以这一日,大军只行了三十里便休整了。
当夜,杨师厚的前军背靠黄土坡宿营,李谠、徐怀玉各守一侧,工营只挖了齐膝深的浅壕,又把辎重车首尾相接排在外圈。
全军没搭大帐,只把披风铺在地上睡了一夜,四更便重新起身。
翌日天亮,前军进入郿县南境。
而到了这里,距离五丈原已经不足三十里了,此时望向西北,山势就更高了,有一片土台横伸出秦岭,在阳光下甚至在反射着光点,也不晓得那里是不是就是五丈原了。
从郿县南的官道向西,依旧散着大片的田地和沟渠,依旧是无人。
汗涔涔的前军武士们就这样顶着太阳行军着,又渴又饿。
忽然,後方的背骑沿着土道,手持小旗,大喊:
「全军就地休息!」
「全军就地休息!」
「……」
武士们不晓得发生了什麽,但管他娘呢,先躺再说!
……
在大队前军行进时,最前的哨骑已经撒到了小二十里外了。
领哨的都将叫马奉先,是杨师厚结拜的义社十兄弟之一,如今带着一百来骑继续为全军开路哨探。
之前几次出哨就是他带队的,最远那次哨探到斜水附近,也是在那边他折损了二十多好兄弟。
所以这一次再出哨,马奉先就已经憋着火,要寻西川军的哨骑报仇。
此时,他按照出哨的规矩,将一百二十骑分成了三段,最前三十骑以扇面散开侦哨,他带领六十骑作为接应,又在後方留了三十骑,或为预备,或直接往後方送信。
因为越来越靠近斜水,马奉先他们一直保持着警惕,因为按照经验,西川军的哨马在这一片是非常频繁出现的。
所以他们在抵达一处废弃的路亭时,前面的三十哨骑进已经小心进去搜检了。
果然在这里有了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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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後方闻讯赶至的马奉先蹲下摸了摸潮湿的马粪,闻了闻,又舔了一口:
「嗯,不超过半个时辰。」
在场的骑士们看到都头在吃屎,没有一个有嫌弃的表情,毕竟都头不吃,就是他们吃了。
而且,这是决定性命的细节,要是没这素养,还打什麽仗?
此刻,马奉先站起身,朝西南看了一眼。
路亭前方两里有一片低矮黄土岗,官道从岗北绕过,南面则有数条乾沟,野蒿长到齐腰,从远处根本看不清沟里藏了多少人。
「情况不大妙。」
思考了一下,马奉先决定还是令前队再次靠前,而他则将本队聚拢起来,给弓上弦,将箭袋装满。
……
前队的三十骑很快出发。
他们没有再顺着官道走,而是沿一条乾涸田渠绕向北面。
在走到离土岗还有五百步时,最前面的秦军骑士忽然举起右手。
只因前方的槁草里,有一阵动静,他忍不住张弓,对着槁草丛里就是一箭,随後草丛再没了动静。
此时带队的队将吩咐道:
「去看看!」
此时,他们与土岗之间地势平坦,身後又有马奉先接应,看起来并无多大危险。
三十骑很快加速。
那队将很快就将马槊夹在了腋下,又回头招呼同伴散开,准备从两侧绕开。
就在此时,土岗後的野蒿忽然成片摇动。
紧接着,成片的箭矢便从右侧乾沟射了出来。
已经很靠近的哨骑压根没法躲闪,连他们的队头也直接胸口中箭,只是因为身上的锁子甲挡住了,这才没落马。
可跟在他後面的两匹马也先後中箭,一匹马昂头人立,将背上骑士掀进田渠;另一匹马受惊偏转,与旁边同伴撞在一起。
「有伏兵!」
「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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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秦骑急忙勒马。
可他们冲得太快,骤然转向时队形全乱了。
两名骑士互相撞马,一人尚未坐稳,乾沟里已经跃出数十名川军骑士。
这些人全部穿着精良的锁子甲,引弓夹槊,出沟後便分成两股,一股直扑被困住的秦骑,另一股绕向北面,准备切断他们退往路亭的道路。
不远方的路亭内,马奉先看见奔出的敌骑便知道坏了,大吼:
「吹角,叫他们回来!」
号角连响三声,负责接应的三十骑同时上马。
剩下的三十骑则由马奉先带领,径直冲向不远处的一处稍高的坡地。
他判断,敌军肯定不止这麽点人!他要立刻抢占优势位置,掩护兄弟们撤退。
……
果然,马奉先这边刚列开,土岗南北同时涌出骑军。
一面紫色白虎骑已越过蒿草,旗下骑士约有三四百人,各个背紫旗,人马如龙。前队张弓,後队则提马槊与斫刀。
他们骑的马也不是矮小的川马,而是从茶马贸易中,获得的吐蕃大马,所以迅驰如风。
刚刚还准备遮护兄弟的马奉先只看一眼这架势,拨马便向东:
「走!」
「前面的人不救了?」
「救个屁!」
马奉先边跑边骂:
「拿头去救啊!赶紧跑!」
跟着他的三十骑面面相觑,可看到都头都这麽果决跑路了,也只能一扯缰绳,撒开便跑。
而此前被派出去支援前队的三十骑,直接就撞上了冲来的大股蜀军骑士,一番厮杀,自己撂了一半,却救下了前队的四个,就这还有一个背後中箭,这会伏在马颈上连缰绳都抓不稳。
吃了大亏的秦军骑士本还要再战,扭头就看见自家都头跑路,於是也不敢留,只能散奔,边退边向後射箭。
那边,蜀军骑士团也没有停下。
他们在为首的一名骑将的带领下,猛烈追击。
此将头戴铁兜鍪,身披绿大氅,骑黑色河西大马,披一领只到腰间的短劄甲,手拿一张两石半的梢弓,驰突中一连放出三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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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箭射中一名秦骑的後背,第二箭扎进马臀,第三箭则从一个秦将的耳边掠过,把他束发的布带射断。
逃在最前方的马奉先听得後方哀嚎,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此刻,敌军那面紫底白虎旗特别显眼,旁边还缀着一条窄长牙旗,上面写着三个黑字。
可因距离太远,下面两个字看不清,只看到头一个字是「王」。
马奉先不知道,这名追在最前面的骑将正是王宗浩。
王宗浩是王建的义子,精拳勇,善骑射,勇冠三军,是类似张飞一般的豪杰,随王建入西川,便任紫旗亲骑马军使。
而他带领的这支骑军,正是王建帐下最精锐的紫旗亲骑,人人皆百战余生的拳勇骑士,身着铁劄短甲,肩臂覆皮护,最善山地河谷辗转驰突。
而这旗团最显着的特点,就是人皆背一面尺半紫绸小旗,旗面不绣军号,只书各人别号,以壮豪杰。
此刻四百面紫旗错落林立,驰奔突击,如一团烈风暴虐刮过塬地。
如此,马奉先更不敢回击而战,带着残余的哨骑落荒窜逃。
此刻马奉先他老子要是泉下有知,一定会跳出来,白瞎给这孽子娶了这大名!
羞先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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