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三章 :水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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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睛,抬头看了看头上犹在渗水的甲板,爬上去!

可再侧头去看身边那些和他一样汗流浃背的划桨手,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这日子太苦了!真不是人熬的!什麽时候能到头啊!

但陈东没有哭。

他重新握紧了桨柄,等待着下一次号子声的响起。

……

与底舱的闷热和压抑相比,甲板上的条件要好得多。

安庆水师都指挥使薛道凝,此刻正站在旗舰「定波」号的指挥台上,眺望着前方的江面。

他的头顶上,有一面帆布篷,为他遮挡住了正午的阳光。

他穿着一件轻便的绢甲,腰间挂着一柄横刀,手中握着一柄格物院研发的单筒镜。

和最早赵怀安的那个用天然水晶打磨出的不同,这一款单筒镜是用玻璃制作的。

是的,在陆续研发了七八年,赵怀安终於弄出了玻璃,还是那种非常粗糙的玻璃。

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不仅是工艺上的,而且是原料。

就是波斯那一片从苏美尔人开始就烧玻璃了,後面一直是出口的重要商品,唐这边就一直接收这样的贡品,甚至作为珍宝陪葬入墓。

但实际,大唐这边本土也有自己的玻璃工艺,而且也是从春秋开始就传下来了,但这里面在做玻璃的原料上的不同,使得大唐本土的玻璃制品在透光性上差西边的很多。

而赵怀安一开始在军事上非常需要单筒镜,这个技术非常简单,但奈何它对玻璃要求高。

後面赵怀安从长安那边接收了一批烧玻璃的皇家匠人,他们之前就已经在波斯的一些商人们的教导下,专门为皇亲贵族烧西域款玻璃。

也是有了这批人的讲解,赵怀安才明白这里面差在哪了,那就是这些人烧玻璃要用盐湖出产的白色东西,这种就是透亮的关键。

赵怀安马上懂了,就是纯碱嘛,这种东西在江南是非常少的,但却可以从海路,从阿拉伯那片购买。

所以在几个季风之间的确定,吴藩的海商终於拉回来一船压舱的盐碱土,这才开始了吴藩自己烧玻璃的大业。

不过这种学名钠钙玻璃烧出来後,虽然透光是透光了,却是各种颜色的,和赵怀安要的透明玻璃压根不是一回事。

後面格物院那边反覆试了很多回,一次偶然中加了点灰锰石,玻璃烧出来後浅了很多。

在经过无数次实验,最後终於才稳定了某个程度,这才有了薛道凝手上的这款单筒镜。

当然,这时候薛道凝的这个单筒镜,依旧看出去都还有青绿,但已经够用。

而且,这一次的玻璃研发还有一些其他产物,那就是烧出了一批透亮的器皿,大王专门将这些配给了学士院,让他们可以观察各种反应。

可以说,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改变,却真正开启了化学事业,只是现在还只能说是「炼丹」。

……

薛道凝看着江面,身後站着几个副将和传令兵。

在他的下方的下方,巨大的甲板上是两排舰载步兵,穿着皮甲,手持步槊或弓弩,正坐在甲板两侧的座位上。

他们的条件虽然比底舱的划桨手好一些,但也同样辛苦,因为只要战船在航行,甲板上的人就必须像下面的划桨手一样坐着,不能随意走动。

所以他们除了跳帮战斗,平时也很少有机会站起来伸展双腿,更不用说散步了。

但人就怕一句自我安慰,那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和上面一层军将们来回走动自然是不能比的,可和底舱的人一比,他们已经足够愉悦了。

……

船队沿着汉水北上,一路顺风顺水。到了午後时分,前锋已经抵达了襄州宜城一带。

宜城位於汉水西岸,是襄阳南面的一个重要渡口。

这里原本是山南东道的地盘,但自从保义军攻破郢州後,山南东道的原先驻紮在郢州的水师不得不退守到了这里,企图凭藉汉水天险,阻挡保义军水师北上襄阳。

薛道凝站在指挥台上,举起单筒镜,眺望着前方的江面。

一片青绿的视野中,在宜城渡口附近,停泊着大约七八十艘战船,有楼船,有艨艟,有走舸,还有大量小型的渔船。

那些战船的桅杆上,飘扬着山南东道的旗帜。

「果然在这里。」

薛道凝放下单筒镜,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传令!前锋舰队加速前进,准备接敌!」

「遵命!」

传令兵抱拳道,然後转身,挥舞着令旗,向前方的舰队发出信号。

安庆水师的前锋舰队,由二十艘艨艟和十艘走舸组成,由都将赵弘率领。

赵弘接到命令後,立刻下令:

「全速前进!准备撞击!」

艨艟是水战中的主力舰船,船身狭长,速度极快,船头装有撞角,专门用於撞击敌船,走舸则更加轻便灵活,用於侦察和骚扰。

二十艘艨艟如同离弦之箭,向宜城渡口冲去。

船上的划桨手们听到命令,立刻加快了划桨的节奏。

梆子手的号子声也变得急促起来,仿佛战鼓一般。

底舱中,陈东听到号子声变得急促,知道要打仗了。

他握紧了桨柄,咬着牙,跟着节奏拚命地划着名。

他的手臂已经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但他不敢停下来,因为这个时候停下来,就是逃兵,就是死罪。

「快!快!快!」

刘波在上面喊道:

「小子,加把劲!打完这一仗,就能歇着了!」

陈东没有说话,只是拚命地划着名。

……

山南东道的水军显然没有料到保义军会来得这麽快。

当他们看到保义军的艨艟如同潮水般涌来时,顿时乱作一团。

有的战船慌忙起锚,有的战船试图调转船头,有的战船上的士兵甚至还没来得及拿起武器。

但已经来不及了。

赵弘率领的艨艟舰队,如同猛虎下山,直扑山南东道水军的阵线。

第一艘艨艟狠狠地撞上了一艘山南东道的楼船,「轰」的一声巨响,撞角深深地嵌入了那艘楼船的船身,木屑横飞,江水从破口处汹涌而入。

那艘楼船上的士兵发出一片惊呼,有的被震得摔倒在地,有的试图用长矛刺向保义军的战船,但已经来不及了。

「放箭!」

赵弘喝道。

艨艨艟上的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向那艘楼船上射去。

箭矢如雨,将那些试图抵抗的山南东道士兵射倒了一片。

紧接着,舰载步兵们站起身,将手中的投枪奋力掷出。

虽然在水面上难以掌握准度,但这些保义军的舰载步兵都是久经训练的老手,他们的投枪准确地命中了目标,将那些还在挣扎的敌人一一刺穿。

「登船!」

赵弘拔出横刀,第一个跳上了那艘楼船。

他身後的舰载步兵们也跟着跳了上去,挥舞着刀剑,与山南东道的士兵展开了白刃战。

那些山南东道的士兵本就士气低落,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哪里抵挡得住保义军的猛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艘楼船上的抵抗便彻底瓦解了。

与此同时,其他艨艟也纷纷撞上了山南东道的战船。

有的艨艟撞上了艨艟,两艘船纠缠在一起,双方的士兵在甲板上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有的艨艟撞上了走舸,直接将那艘走舸撞成了两截,船上的士兵纷纷落水,在江水中挣扎呼救。

薛道凝站在「定波」号的指挥台上,冷静地观察着战场的局势。

他看到,山南东道的水军虽然有不少战船,但大多是些老旧的船只,士兵的素质也远不如保义军。

在保义军的猛攻下,他们很快便溃不成军。

「传令!第二梯队,包抄敌军的後路,不要让他们逃回襄阳!」

薛道凝下令道。

「遵命!」

传令兵挥舞令旗,向第二梯队发出信号。

第二梯队由十艘楼船和二十艘斗舰组成,接到命令後,立刻绕了一个大弯,从侧翼包抄过去,截断了山南东道水军的退路。

那些山南东道的战船看到退路被截断,顿时陷入了绝望。

有的战船试图强行突围,但被保义军的楼船用弩炮射出的石弹砸得船身碎裂,沉入江中。

有的战船上的士兵乾脆弃船跳江,试图游到岸边逃生,但被保义军的走舸追上,用弓箭一一射杀。

战斗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

当夕阳开始西斜时,汉水江面上已经漂浮着大量船只的残骸和屍体。

江水被染成了暗红色,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山南东道的水军,全军覆没。

……

战斗结束後,薛道凝下令舰队在宜城渡口靠岸,休整一夜。

陈东从底舱中爬出来,站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的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他的双手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但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因为他的整个身体都已经麻木了。

他望着江面上那些漂浮的残骸和屍体,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水战,第一次看到这麽多死人。

他有些想吐,但胃里空空如也,什麽也吐不出来。

刘波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块干饼:

「吃吧,吃饱了,明天还要赶路。」

陈东接过干饼,咬了一口。饼很硬,很难嚼,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咽了下去。

「刘头……」

他低声问道:

「咱们还要打多久?」

刘波沉默了片刻,然後道:

「打到上头让你退伍回去为止。」

「怎麽?你想回去?」

陈东没有敢说话,此时战争打起来了,他要是想回去,马上就要被当成逃兵处理。

他在上船训练前,印象最深的就是军中的军法!

此时,夕阳的余晖洒在江面上,将那些残骸和屍体染成了一片金色。

远处,几只水鸟掠过江面,发出几声凄厉的鸣叫,在暮色中渐渐远去。

安庆水师的船队,在宜城渡口缓缓靠岸。

士兵们开始忙碌起来,有的在修理受损的船只,有的在搬运物资,有的在清理战场。炊事兵在岸边支起锅灶,开始做饭。

炊烟袅袅升起,在暮色中飘散。

薛道凝站在「定波」号的指挥台上,望着江面上那些沉船的残骸,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副将道:

「派人向行台报捷,安庆水师在宜城大破山南东道水军,斩首八百级,俘获船只四十余艘,残敌溃散,汉水航道已完全打通。」

「遵命!」

副将抱拳道,然後转身,快步走下指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