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三章 :刘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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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保义军武士列成整齐的方阵,从东汶水岸边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而最显眼的,正是一面大纛,斗大的「呼保义」三字熠熠生辉。

大纛之下,一人披着烈焰般的大氅,按辔而立。

即使隔着数百步,也能感受到那股脾睨天下的气势。

那是吴王赵怀安。

他真的来了,就为了刘鄠这一个都,带着千军万马来了。

刚刚被刘鄠激励起来的武士们,在见过如此严整肃杀的大军时,心中全是绝望。

谁都明白,今日,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一名使者从保义军阵中策马而出。

还是昨夜那人,穿着深色衣袍,正是叶常,他来到车阵前百步处,勒住马,朗声道:

「刘都头!我家大王有请,请都头阵前一见!」

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回荡。

所有目光都投向刘鄏。

刘鄏没有任何不见的理由。

他本就是要死的,何不死得坦荡?

更何况,他对於那位吴王同样好奇,也有敬意!

於是,他翻身上马,对身後众人道:

「我去见他。若我不回……你们自行决断。」

「都头!」

几名队将急呼。

刘鄏摆摆手,一夹马腹,单骑出阵。

马蹄踏过沾满露水的草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鄏穿过车阵的缺口,穿过两军之间那片空旷的战场,向着那面大纛缓缓行去。

越近,越能看清赵怀安的模样。

那人比传闻中更年轻,也更英武。

那双眼睛,正平静地看着自己,没有杀气,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同样的好奇?以及一丝欣赏。嗯?欣赏?

刘鄏在距离三十步处勒马,翻身下马,低头行了军礼:

「平卢军都头刘鄏,拜见吴王殿下。」

声音不卑不亢。

赵怀安没有立刻说话。

他打量着刘鄠,这人身材高大,肩膀宽阔,虽然低着头,腰板却挺得笔直。

「刘都头,昨夜使者回去,说你不愿降。」

刘鄏这才擡头,直视赵怀安:

「刘某受太尉厚恩,不敢背弃。」

「厚恩?」

赵怀安笑了:

「那王敬武都将你抛弃在这里了,还对你有厚恩?」

刘鄏沉默片刻,缓缓道:

「恩不在形势,在心。」

赵怀安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忽然策马向前,走到刘鄠面前十步处,停下。

身後,数百背嵬精骑同时上前,铁甲碰撞声如潮水般响起。

气氛陡然紧张。

刘鄏看着赵怀安,又看看那些奔来的精骑,忽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猛地抽出横刀!

刀长三尺,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弧线。

然後,面对数百骑士,他就这样横刀在胸,屈膝,压低重心,做出了一个犁地的刀式!

面对数百精骑,他亮出了刀,一战。

赵怀安夹着马腹,将缰绳拉起,坐骑「呆霸王」愤愤喷了下响鼻,然後停了下来。

看着刘鄏,赵怀安眼中是毫不掩藏的赞赏,他以马鞭指着刘鄏,对左右大笑:

「好!此人真青州豪杰,合该是我妹婿!」

笑声未落,他身後一骑已如闪电般冲出。

那人身量极大,使一杆二十五斤大铁枪,正是葛从周。

刘鄏见有人冲来,也不畏惧,举刀迎上。

一伸一探,刀枪相交!

「铛!」

一声巨响,刘鄏只觉一股巨力从刀上传来,虎口剧震,横刀直接被打落。

他还想再战,葛从周已经伸手抓住了他的腰带,像拎麻袋一样将刘鄠提起,横放在马鞍前,然後调转马头,奔回本阵。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

刘鄏被带到赵怀安马前,摔在地上。

他挣紮着站起,嘴角渗血,却依旧挺直腰板。

赵怀安俯视着他,问:

「现在,愿降否?」

刘鄏摇头,声音嘶哑:

「不降。」

「为何?」

「忠臣不事二主。」

刘鄏一字一顿:

「太尉简拔我於微末,我当以死报之。今日败在吴王手下,是我学艺不精,无话可说。只求吴王一事!」

他转身,指向车阵方向:

「我麾下这数千儿郎,都是青州好汉,我受太尉恩,当以死报之,他们却没有!」

「我求的是一死,是荣耀的时刻,可我却不能以此恩胁迫他们!」

「所以,我会令他们投降,如果他们愿降,只请吴王……饶他们性命。」

说完,刘鄠单膝跪地,重重叩首。

赵怀安沉默地看着他,良久,忽然道:

「你既然如此忠义,我不杀你。」

刘鄏擡头,愕然。

「而且……」

赵怀安继续道:

「我允你带着所部,平安回藩。」

此言一出,不仅刘鄏愣住了,连赵怀安身後的众将都面面相觑。

这不是放虎归山?这……

「为什麽?」

刘鄏忍不住问。

赵怀安笑了:

「诸葛武侯尚有七擒孟获,我赵怀安,难道连这点胸怀都没有?」

他策马走近,俯身看着刘鄏的眼睛:

「你现在不愿降我,是缘分不够。我相信,等缘分够的那天,你会明白,你的命运到底该是如何的。」「人总是看不清自己的命运,非得经历的事多了,才会晓得。」

「而我等得了你!」

说完,赵怀安直起身,挥了挥手:

「去吧。带着你的人,过河,回青州。」

刘鄏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最终,他深深一揖,转身上马,向着车阵奔去。

车阵内的平卢军士卒见刘鄠平安归来,又惊又喜。

刘鄏也不多言,只下令:

「整队,过河。」

众平卢军惊呆了,但军令如山,很快全军二千武士就列队完毕,然後真就朝着东汶水渡口行去。而整个过程,外围的保义军没有阻拦,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们。

而这,依旧给这些平卢军巨大的压力,他们提心吊胆过着河。

刘鄏走在队伍最前,心中五味杂陈。

他回头望去,赵怀安依旧坐在马上,远远望着自己。

这一刻,刘郭忽然明白吴王是什麽人了!

可惜……

而到了对岸,刘鄏才发现,河这边同样是密密麻麻的保义军。

他们列阵河岸,甲胄鲜明,依旧只是静静看着刘鄏的队伍过河,没有任何要半渡而击的意思。最後,他们甚至还让开了一条通道。

刘鄏带着部下,就这样离开了战场,向着青州方向行去。

东汶水南岸,赵怀安望着刘鄠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赵六凑过来,嘿嘿一笑:

「大郎,额晓得了,你这是用离间计!」

「放刘鄠回去,王敬武肯定怀疑他投降了又放回来,必然猜忌。到时候刘郭走投无路,只能来投额们!」

赵怀安转头看他,哈哈大笑:

「六啊,你的格局到底是小了,还要再练!」

「啊?」

赵六挠头:

「那……那是为啥?

「我不是已经说了吗?」

赵怀安一抖缰绳,兜转马头:

「我要给三凤寻一豪杰。」

他望向北方,眼神深远:

「而他就是。」

说完,纵马帅军返回。

之後,大军开拔,旌旗招展,方向下邳。

赵六跟在赵怀安身後,还在嘀咕:

「给三凤找妹婿……那也不用放他走啊……」

赵怀安听到了,也不解释,只是笑。

有些事,急不得。

有些人,要等他自己想明白,才是真明白!!

就像自己说的,缘分不够,强求不得。

但缘分,总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