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七章 :夺军杀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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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看!」

陈播捡起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大王!这是诬陷!末将从未见过此信!更未与朱温勾结!」

「诬陷?」

时溥冷笑:

「信是从你营中发现的,笔迹是朱温的,出首你的人是你军中的。」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陈璆急道:

「大王!你是晓得我的,我随大王十余年,血战无数,岂会背叛?」

「再且,我当年在兖州领兵一万不反,在海州领兵一万五千,我没反。甚至,此前我独自领兵在临沂,我还是没反。」

「偏偏大王和吴王大兵在侧了,我要反了!」

「大王,你要明监啊!」

时溥一时也是语塞,於是缓缓起身,走到陈播面前:

「陈播,本王待你如何?」

「大王待末将恩重如山。」

「那你为何……要负本王?」

陈播擡头,直视时溥:

「末将从未负大王!此信必是伪造!请大王明察!」

时溥摇头:

「我很明察!你让本王很是失望。」

看着冷漠的时溥,陈播忽然一下就明白了。

他张着嘴,原先的恳求再说不出口,内心一片冰凉。

从之前的分兵,犒赏再到现在的图穷匕见,时溥是一定要弄死自己。

他想问为什麽,可在看到时溥那苍白的脸色,他都懂了。

这一刻,陈播晓得再说什麽也是无用,外面都是时溥的人,从他进入大营的那刻起就是一个死人了。於是,陈播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

「大王!」

「末将明白了!「

「……末将领罪!」

这句话说完,陈瑚整个人的精气神一下都没了,形如枯槁。

而时溥背过身,也不忍看他。

说到底,他难道对陈蟠没有感情吗?但就算他相信陈播会帮助他的儿子,他也不能相信陈播的那些部下啊!

而至於张谏,他自然也不放心,但因为他的威望并没多高,自己多留几个托孤,自然就能制衡。说到底,实际上陈播没有一处对不住自己,反而是自己负了人家。

时溥深吸一口气,背着,下令:

「拖出去,斩。」

於是牙兵上前,押住陈播。

陈播没有挣紮,只是深深看了时溥一眼,最後对时溥说了句:

「时溥,弟弟我先去一步!」

说完,他大步走出帅帐。

帐外,阳光刺眼。

陈播被押到点将台前,台下已经聚集了数千徐州武士。

此时,时溥登上点将台,望着台下的武士们,高声道:

「徐州军的兄弟们!今日,本王要在此正法一人,那就是前军主帅陈璞!」

台下譁然。

陈播在军中威望极高,所以在听到这话後,在场许多人都不敢相信。

时溥继续道:

「陈播,身为大将,却私通外敌,勾结朱温,欲取徐州。」

「此等叛贼,按军法当斩!」

接着,他就当众宣布了其他一些罪状,不仅有之前勾结朱温,意图谋反,还有虚报战功,冒领军饷;刚愎自用,目无上官;侵吞钱粮,中饱私囊;擅授官职,树植私党;好色淫乱,败坏军纪。

总之这些都是时溥的幕僚们构陷的,为的就是离间陈播与军队的关系。

而果然,在场将士一听陈璞竟然敢克扣他们军饷,顿时譁然,没一会就骂声一片了。

此时,台上的陈播就这样静静听着,心中想念的是彭城的子女,对外面的乌合之众的怒骂,充耳不言。也是这些人,在前些日还对自己歌功颂德,如此看来,这些人无论是赞美还是诋毁,其实都是一样,不值一提的。

那边,时溥心中波澜起伏,他大喊:

「缚陈播,去冠裳!」

於是,陈播被剥去甲胄,只着单衣。

他仰头望天,轻叹一声: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只是飞鸟还在,狡兔犹存,我就死了!也是唏嘘啊!」

「只是我死後,徐州恐再无良将,他日我徐州子弟也不免兵戈寥落。」

「哎,这麽看,我陈播还是很重要的。」

那边,时溥见差不多了,将令牌丢在地上:

「斩!」

於是,刀光一闪。

人头落地。

鲜血喷溅,染红点将台。

刚刚还义愤填膺的武士们,刹那间鸦雀无声。

陈播死後,时溥迅速整顿军权。

他直接任命张谏为新的前军主帅,并当众拜帅:

「张谏,本王命你为前军都督,统率三万步骑!」

「末将领命!」

张谏抱拳。

时溥又对众将道:

「陈播之罪,罪在其身,与尔等无关。」

「从今日起,各复原职,照旧供职,为藩家报效,罪不相及。」

接着,他宣布改编陈播旧部:

陈播本部兵马,分为三部,分别由陈播之义子陈武、部将徐金、副将李整统辖。

而三部又皆归张谏节制。

更妙的是,刚杀完人家陈播,时溥又为陈播举行祭礼。

他亲自到陈播灵柩前拜祭,沉痛道:

「昨日斩尔,乃朝廷大法;今日祭尔,乃我辈私情。」

祭毕,时溥巡视三军,再次犒赏。

牙兵每人赏钱十贯,酒一坛,肉十斤;外镇兵每人赏钱五贯,酒半坛,肉五斤,而陈播旧部,加倍赏赐,每人赏钱二十贯,酒两坛,肉二十斤。

重赏之下,军心渐稳。

保义军营中,赵怀安对时溥的作为全程冷眼旁观。

他初时还不晓得这些事,毕竟那是人家军中内务,他如何能晓得。

可当陈瑶当众被杀,赵怀安就全明白了。

这就是权力脏的地方,就是构陷迫害,无中生有,最後杀一儆百。

所以,赵怀安对赵六叹道:

「时三郎这人果然是枭桀,手段是狠啊!」

「但这样酷烈手段,反是给他的儿子留祸啊!」

「所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时溥今日以诈术杀陈播,以酷烈手段夺兵权,看似稳住了局面,实则埋下了滔天祸根。」

赵怀安站在营帐门口,望着徐州军大营的方向,无奈摇头。

历史总会有这样一群人,他们被自己的欲望和执念遮蔽了眼睛,越是努力,却越是向他害怕的那个结果靠拢,这就是自我实现的预言,颇有点宿命感。

但宿命到底是怎麽来的呢?真的是那个果吗?难道不是你从一开始选择了那个因吗?

这就是凡人畏果,菩萨畏因,没有看破历史和命运的智慧,再挣紮,也是如网中鱼一样,越挣越紧!但赵怀安有菩萨果,可咱们六耶还是普通人呢,这会不解:

「大郎,时溥杀了陈播,夺了兵权,又重赏三军,军心不是稳住了吗?怎麽说是埋祸?」

赵怀安转身,走到案前坐下,示意赵六也坐。

「老六,你想想。陈播在徐州军中是什麽地位?」

赵六想了想:

「陈蟠是时溥的老兄弟,从西川就跟着他,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极高。听说很多牙兵都服他。」「对!」

赵怀安点头:

「陈蟠不是普通将领,他是徐州军的元老,是时溥创业的夥伴。」

「这样的人,时溥说杀就杀,用的还是构陷的手段。」

「那些跟随陈蟠多年的部将,那些敬重陈播的士卒,心里会怎麽想?」

「他们会想,陈瑚这样的大将,说杀就杀,那我们这些人呢?」

「今日你时溥重赏我们,明日会不会也找个藉口杀了我们?」

赵怀安顿了顿,继续道:

「更重要的是,时溥杀陈播,用的是私通朱温的罪名。」

「可这罪名,明眼人都知道是假的。」

「陈蟠若真想投朱温,何必等到今天?他在临沂前线半年,有的是机会。」

「时溥真是昏了头了。」

赵怀安叹了口气,但实际上,他又能理解时溥的动机,无非就是时日无多,又不甘心。

毕竞谁会把基业拱手留给别人?那岂不是努力一生都是笑话了?

行吧,反正他这一次来临沂,是为了夺取密州。

徐州这个烫手山芋,他是不能碰的,只等时溥一死,这徐州顿时就是滔天大乱。

他赵怀安也是人,他劝过时溥,但是时溥自己不听,他那番话已经算是尽了曾在西川并肩作战的情义了。

至於他的儿子,赵怀安只能说自己也尽力吧。

赵六也是叹了一口气,不过倒是没什麽太多想法,毕竟说到底,你时溥杀人的时候乾纲独断,人家到时候杀你儿子的时候,那也是冤冤相报,因果循环了。

你时溥不留福德给子孙,子孙到时候遭殃,有何可怨的?

於是,赵六想到一事:

「那刚刚徐州军来人,请大郎你作为总帅,这个是有什麽心思在?」

赵怀安撇嘴,摇头:

「无非就是要以我赵怀安来压服军心罢了!」

「甚至还想让我做个刀,见点血!」

「但我赵怀安也不在乎这个,反倒是正好立威!」

「行了,六子,你去西边的原野上立一片帐幕,我要在那里立帐升案,调度此战军略!」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