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二章 :麻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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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会撞到水师手里?不是早就打点过沿路,也避开了常规巡查路线吗?」

「据逃回来的家生子说,那日风向突变,我们的船为了避风,稍稍偏离了预定航线,靠在了北面一点的野滩,正好就撞上一队例行巡逻的水师快船。」

「带队的是个生面孔的队将,油盐不进,直接扣船。」

陆秀真苦笑:

「如今人船都押在苏州水师营寨。」

「因为现在督察院在苏州、常州都还没设分支机构,地方司法仍归州县,所以这案子暂时被放在了苏州刺史衙署下,等着年後审理。」

「苏州刺史………」

杜宗翰念着这个官职,脑中飞快思索。

现任苏州刺史是谢元赏,此人他听说过,是从光州跟着赵怀安起家的老人,以办事认真、不徇私情着称。

更重要的是,谢元赏和现任常州刺史尹仇,以前在光州时是上下级,关系密切。

而尹仇,想到这个名字,杜宗翰心中一凛。

他那个不争气的侄子杜维桑,之前奉他之命,就在调查尹仇在光州任上的一些旧帐,想抓住把柄,搞掉尹仇。

这下不就落人家手里了吗?

而陆秀真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担忧:

「司长,那谢元赏与常州尹刺史关系匪浅。」

「一旦过了年,开印升堂,审讯我那旁支族弟。」

「他虽然是一个旁支子弟,但着实是家中老人,家中的关系他都非常清楚!」

「到时,五木之下,他如何能扛得住?必然会将走私路线、接头方式、乃至与司长这边的约定,尽数吐露!」

「届时,牵扯出的就不只是走私逃税,而是官商勾结、纵容走私的大案!」

「陆氏固然难逃干系,可司长……恐怕也难以置身事外啊!」

说到这里,陆秀真已经直勾勾地看着杜宗翰。

这边,杜宗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他太清楚这里面的利害了!

普通的走私逃税,以他的权势和网络,或许还能周旋遮掩。

但一旦把自己扯进去,那就是完了!

他身上的事是一点不经查的!

他强自镇定,对陆秀真道:

「陆小郎不必过於惊慌。此事容我想想。你那族弟,现在关在何处?可曾用刑?」

「暂时关在苏州刺史衙署的临时羁所,因为过年,尚未正式审讯用刑。但看守甚严。」

陆秀真答道。

「嗯。」

杜宗翰沉吟片刻:

「此事的关键,在於不能让案子在苏州刺史衙门审下去。」

「谢元赏此人,不好相与。」

他脑中飞快盘算着。

市舶司的职权,包括对未完成报关手续的蕃舶进行稽查和处理。

如果能把这条船定性为尚未完成入港报关程序的船只,那麽就有理由将其从苏州地方上提走,移交到扬州市舶司审理。

一旦到了他的地盘,怎麽审、审出什麽结果,就由他说了算了。

於是,杜宗翰缓缓说道:

「或许可以想办法,将案子移交到市舶司来。」

陆秀真眼睛一亮:

「司长有办法?」

「现在过年,各衙门休沐,反应迟钝。苏州那边肯定也想不到这里面有做文章的地方。」

杜宗翰分析道:

「只要找到水师那边能说上话的人,让他们出具一份文书,说明该船是在等待入港报关期间,因大风偏离航线被临时稽查的。」

「然後我这边由市舶司行文苏州,要求按惯例将涉案蕃舶及人员移交市舶司处理。」

「这理由也能说得过去,等苏州那边反应过来,人和船已经到了扬州,生米煮成熟饭。」

听了这话,陆秀真又面露难色:

「长江水师直属军院,与地方及市舶司系统不同,恐怕不易疏通。」

杜宗翰看着陆秀真,冷笑道:

「和我玩这套?」

陆秀真勉强挤着笑:

「不敢,不敢,侄儿也是着急!」

但杜宗翰却不解释,只是说道:

「能不能打通关系,这就是我的事了!你们准备好钱就行!」

陆秀真愣了下,显然没想到刚刚才给了钱,现在又要出钱了?

看到陆秀真这样子,那边杜宗翰已经冷笑道:

「你脑壳是不是有问题!」

「你出的这点钱,只是我来办事,但办事花的钱,从我这里出?」

「你他妈的,你陆氏算帐算到我头上了?」

「不舍得钱?那就等死好了!」

陆秀真连忙摇头:

「司长莫要动怒,我们准备钱!就等司长吩咐!」

杜宗翰敲打了这个冒犯的年轻人,这才哼道:

「你回去等消息吧!记住!切勿轻举妄动,更不要再与苏州那边任何人接触。」

「是,是,全凭司长做主!」

陆秀真如释重负,连忙起身行礼:

「那晚辈就先告退了。」

送走陆秀真,杜宗翰独自在偏厅中踱步,方才的镇定渐渐被烦躁取代。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略显萧索的庭院景致,心中却是一片翻腾。

「麻烦……真是麻烦!」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好端端的元正吉日,被这破事搅得心神不宁。

「扬州这边好是好,富庶甲天下,市舶司更是油水丰厚…」

他喃喃自语,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

「可就是离金陵远了!很多消息传递不便,朝中动向,总是慢人一步。」

「现在金陵什麽情况也不晓得!」

「大王也是,好好的扬州不呆,非要跑到那金陵去营建新城。」

「金陵有什麽好?论繁华不及扬州,论位置更是偏安江东,哪有什麽进取中原的气象?」

「北望中原焉能不以扬州为霸府?去金陵……」

「哼,我看大王也是少时英雄,有了番基业就想着守成了,志气不在啊。」

他越想越觉得,赵怀安定都金陵,是贪图江东偏安,少了逐鹿天下的雄心。

既然大王自己都志气不在,只想着经营江东一隅,做个吴王有个南朝局面。

那他们这些下面的人,自然也是能捞就多捞点,趁着权势在手,多为自家谋些富贵,才是正理。「罢了,先解决眼前麻烦。」

杜宗翰甩甩头,将那些自我说服的思绪压下。

他回到书房里在书架上找到一份名单,仔细筛选一番後,决定让这人帮个忙。

实际上,这事虽然麻烦,但不难办。

坐在位上写了一封信後,杜宗翰唤来最信任的奔走,低声吩咐:

「你去将这书信亲自送到去处,不要停歇!送完後也不要耽搁,带着人家回话来找我!」

奔走领命,将书信揣入怀中,匆匆而去。

杜宗翰坐回椅中,揉了揉眉心。

还是要问问金陵的老董,现在这督察院的御史人选定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