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九章 :穷途末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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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看清楚!背叛真君,就是这个下场!」

刀刃翻飞。

一片片血肉被削下,扔进旁边的竹筐。

刽子手技艺精湛,每片肉都薄而均匀。

他们先从四肢开始,逐渐向躯干推进,刻意避开要害,要让受刑者清醒地感受每一刀的痛苦。十刀、五十刀、一百刀……

石锷和徐约已经不成人形,全身血肉模糊,有些地方露出森森白骨。

但他们还活着,胸膛还在微弱起伏。

「够了。」

吕用之忽然开口。

刽子手停手。

「让他们说话。」

吕用之说。

郑杞上前,拔掉两人口中的麻核。

徐约已经说不出话,只是嗬嗬喘气,血沫从嘴角涌出。

石锷却艰难地擡起头,用尽最後力气,嘶声开口:

「吕……用之……你今日……杀我……明日……就是……你……」

话未说完,吕用之挥手。

刽子手一刀刺入石锷心脏。

接着是徐约。

两具残缺的屍体被解下木桩,扔进准备好的柴堆。

火油泼上,火把扔入。

烈焰冲天而起,血肉焦臭的气味弥漫开来。

吕用之站起身,走到高边缘,俯瞰下方众武士:

「还有谁想反我?站出来!」

无人应答。

只有火把劈啪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今夜子时,我将彻底清理高氏余孽。」

「之後,我将亲率莫邪都出击,与城外保义军决一死战!」

「胜,则淮南还是我们的淮南!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疯狂:

「那就一同殉道,升仙!」

说完,他拂袖而去。

张守一留下指挥清理刑场。

经过冯胜身边时,他拍了拍冯胜的肩膀:

「老冯,今晚内院处决高氏子弟,由你带一百人行刑,可有问题?」

冯胜浑身一僵,片刻後沉声道:

「遵命。」

子时,淮南幕府,养性斋。

这里原本是高骈静修养性的别院,如今成了软禁高家子弟的囚笼。

三进院落,住了高骈子孙、侄子、外甥、家眷等共二百三十七人,加上侍女仆役,近三百口。诸葛能率三百弩手包围了院落所有出口。

张守义带一百察子守在二门。

内院则由张守一坐镇,亲自督刑。

火把将庭院照得如同白昼。

高家子弟被分批押到前院。

他们大多衣衫不整,有的还在睡梦中被拖起,有的则早已料到这天,穿戴整齐。

第一排是高骈年纪比较大的儿子。

四子高滈、七子高漵、十一子高汕、十五子高激。

高滈年纪最长,已过不惑,他穿着整洁的深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最前。

张守一拿着名单,一个个点名。

高滈上前一步,神色平静:

「尔等意欲何为?」

「送你们父子团聚。」

张守一淡淡道:

「你有什麽遗言?」

高滈笑了笑:

「我高家世代将门,祖父高崇文平定西川,父亲威震边蜀。没想到,最後要死在一群妖道手中。可笑,可悲。」

他顿了顿,看向张守一:

「我只问一句!你等今日尽杀高氏,他日城破,我妹婿吴王,会如何处置你们?你们真以为,能活?」张守一不语。

诸葛能在一旁喝道:

「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

高滈摇头:

「我不是惑众,是说给你们这些从犯听的。吕用之是主谋,你们呢?沾了我高家二百多口人的血,日後清算,一个都逃不掉。」

後排有人开始低声哭泣。

「带下去。」

张守一挥手。

两名察子上前。

高滈从容转身,走到院中早已挖好的大坑前。

坑内铺了石灰。

刀光一闪。

人头落在地上,身体随後被踢入坑内。

第二个是十八郎高功。

他平时以勇武着称,也在战场获得三级。

但此刻,高功浑身抖如筛糠,几乎站不稳。

被点名时,他噗通跪倒在地,膝行爬到张守一面前,抱住了张守一的腿。

「张真人……张爹爹……饶命,饶我一命!」

高功涕泪横流:

「我……我母亲阮氏,她不是……不是常侍奉天师吗?」

「看在我母亲的份上,饶我一命!我愿意做牛做马,愿意改姓,从此叫张功,给真人当儿子!」院中一片死寂。

高家子弟中有人露出鄙夷之色,有人则掩面不忍看。

张守一低头看着高功,面无表情。

「你母亲?」

他缓缓开口:

「不过是一个贱妇罢了!高骈死後,她竞然还要刺杀我?」

高功愣住。

「更可笑的是!」

张守一弯下腰,拍了拍高功的脸,轻蔑道:

「你不是曾去迎仙楼吗?不就是想向你父亲告发我的事?你以为我不晓得?」

高功脸色煞白。

张守一直起身:

「如果你母亲是贱畜,你这个反覆无常、卖母求荣的,就是猪狗不如!」

「你也配求饶?」

他挥手。

察子将高功拖走。

高功一路惨叫:

「爹!你是我的爹!张爹爹我错了!我……」

声音戛然而止。

後面陆续又点名,点一个杀一个,很快就点到了二十八郎高崖。

他平时性格内向,甚至有些怯懦,见血就晕。

但此刻,高崖却异常平静。

他走到张守一面前,躬身一礼。

「张真人,我知道今日必死无疑。只求一事。」

高崖声音很轻:

「我妻子韦氏,怀有身孕,刚刚三月。」

「她没有什麽罪过,能否……饶她一命?让她带着未出世的孩子,去长安投靠娘家,了此残生。」张守一眯起眼:

「斩草除根,这个道理你不懂?」

「我懂。」

高崖苦笑:

「但孩子尚未出生,不知姓名,不知身世。留他一命,也是给高家留一丝血脉。真人若能开恩,我愿来世结草衔环相报。」

院中沉默。

连诸葛能都皱了皱眉。

张守一看了高崖许久,最终摇头:

「吕真君有令,高氏血脉,一个不留,包括女眷腹中胎儿。」

高崖闭上眼睛,片刻後睁开,眼中竟有释然:

「那我无话可说了。」

他转身,走到坑边,忽然回头看向那些哭泣的女眷:

「诸位婶婶、妹妹,黄泉路上,咱们高家人,一起走。」

说完,主动将脖颈伸向刽子手的刀。

刀落,血溅。

接着是高济、高泸等一众侄子。

他们大多怒骂而死。

「吕用之!妖道!我高家化作厉鬼也不放过你!」

「张守一!你们不得好死!」

「伯父!你在哪里!你在天之灵,你看看啊,这都是你养出来的好狗!」

咒骂声、哭喊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最後一批是高骈的孙子辈,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还在褓中。

高愈是高骈长子高琮的独子,今年十二岁。

他抱着三岁的妹妹,哭得浑身发抖。

「哥哥……我幅……」

妹妹小声说。

「不怕……不帕……」

高愈自己也满脸泪水,却还是安慰妹妹:

「闭上眼睛,很快就……就不疼………」

察子将他们分开时,两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让连一些刽子手都别过了头。

全部处决完毕,已是丑时末。

张守一清点人数:二百三十七名高氏子弟,一个不少。

剩下的女眷,张守一沉默了下,对诸葛能说:

「女眷先留在院中,也算对得住高骈以前对咱们好的一份情了。」

「这些屍体处理乾净。」

「头颅留下,真君要挂在城头示众。」

「明白。」

次日清晨,子城四门城楼上,各挂起五十多颗头颅。

都是高家子弟的首级,用石灰简单处理过,面目还能辨认。

从孩童,到中青,一排排悬在城垛下,随着晨风轻轻晃动。

罗城,赵怀安的临时行营。

当城头头颅挂起的消息传来时,高涛涛正在练刀。

侍女连滚带爬冲进来:

「王妃!城上……城上挂满了……都是……都是高家的人……」

高涛涛手中的刀,「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跌跌撞撞跑到望楼,看向子城方向。

尽管距离尚远,但那一排排惨白的人头,以及其中几颗熟悉的面孔,兄长高滈从容的神情,高崖平静的侧脸,还有侄子高愈尚未闭上的双眼。

这些都如同一把刀,狠狠捅进她的心脏。

「啊啊啊啊!!!」

凄厉至极的惨叫从望楼传出。

高涛涛瘫倒在地,双手捶打地面。

「吕用之!!!张守一!!!我要你们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她疯了般冲下望楼,直奔马厩,却被赵怀安给拉住了。

「涛涛!你冷静!」

「冷静?我高家二百多口人全死了!你让我冷静?!」

高涛涛双目赤红: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赵怀安本来正在前线,一看到子城上悬挂出的人头,就晓得涛涛这边要出事。

他果断将高涛涛搂进怀里,大喊:

「相信我,我为你报仇!」

随後,赵怀安转身下令:

「让孢营给我轰子城!」

「我不说停,就不停!」

赵六连忙跑了出去,那边,高涛涛在赵怀安的怀里,哭成了泪人。

她搂着赵怀安,说出了这样一句:

「大郎,我只有你一个家人了!我的家,没……」

赵怀安悲痛,将涛涛搂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