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不用钴料不会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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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安澜点点头:「那就好!」

叶安宁盯着她,脸上流露出一丝古怪:总不能,你是怕没礼物收吧?

别到时候後悔……

她刚要提醒一下,前面传来动静:林思成勾完了第一只瓷盘的底图。

没悬念,就是关公:横刀立马,气概万千。

但只是轮阔,还没有填彩,更没有开脸。

他把盘子递给师傅:「麻烦烘乾!」

师傅小心翼翼的接到手里:「老板,你这是青料,这儿没办法烧!」

「我知道,所以先烘乾!」林思成交待着,「零到两百(度)三分钟,两百到三百度两分钟,三百度定时定温五分钟……」

师傅愣了一下:这是什麽烧法?

钴料结釉最低要一千三百度以上,至少烧二十四小时。三百度十分钟,将将烘乾水份。

看他不动,林思成笑了一下:「师傅,先烘吧!」

这儿只有烘乾炉,连窑都算不上,当然得另外找地方烧。

「好!」

师傅接过盘子,亲自放进了烤箱。

林思成拿起第二只,正准备取笔,叶安澜凑了上来:「林师弟,这只画什麽?」

「西厢!」

「那就是送我的,谢谢林师弟,但我能不能要广彩?」叶安澜眨巴着眼睛,「那个颜色多还艳,空的地方少,挺喜庆,而且烧的也快!」

林思成顿了一下:要艳,要喜庆?

但搞清楚,给你画的是西厢人物……这是什麽审美观念?

明白了:你这是对我的手艺没信心。

不怪林思成觉得怪,同样是人物盘,颜色种类较少,留白较多,色彩相对淡雅的广彩长这样:而颜色种类较多,接近於广彩「满地满边」风格,留白较少,也就是叶安澜要求的「空的地方少,颜色多而艳」的斗彩长这样:

如果给林思成,他更喜欢第二种。当然,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好,画广彩!」林思成笑了笑,「叶表姐,是不是颜色一定要特别多,特别浓,特别艳,而且一定要特别喜庆的那一种?」

怕她後悔,没等叶安澜点头,叶安宁先提醒了一下:「就年画那种!」

不是……那也太俗了吧?

叶安澜挤出一丝笑:「林师弟,那个……那个太艳了。」

「行,那我尽量淡雅一点。」

「谢谢林师弟!」

「不用客气!」

林思成回了一句,拿起了盘子。趁着空子,叶安澜给叶安宁递了个眼神,意思是:广彩,他是不是不太熟练?

叶安宁撇了撇嘴:什麽呀?

他是怕砸招牌:颜色要多,还有浓,还要艳,还要喜庆?

如果画其它的,比如什麽花鸟,更或是西洋风格,那肯定相得益彰

但问题是,叶安澜要的是《西厢记》里的人物:真要画出这麽一只盘来,能被同行笑掉大牙。叶安宁不知道怎麽解释,索性瞪了她一眼。

叶安澜也不在意,专心致志的看林思成画盘:他先换了笔,又问师傅要了一只现成的广彩料盒。同样是提笔就画,先蘸钛白膏,横向一扫,再往回一涂,白料遮住了盘底的釉光。

几兄妹只会看热闹,一群大师傅却会看门道:手法倒是对,画广彩,先涂底。

但问题是,他没起底稿不说,竟然连区都没分,提笔就上?

就好像,他准备画的景物早已烂熟悉於胸,人该在哪一块,景又在哪一块,早已设计的分毫不差。说实话,画了半辈子的广彩,真没见过这样起笔的:这不是纸,画小了裁一点,画大了就留一点。这是瓷盘,就这麽大点空间,你就算不起底稿,是不是得拿笔杆量一下,校准一下,提前布局?正惊疑不定,有人「咦」的一声:「这是什麽画法?」

几个师傅定晴一看,眼皮「噌噌噌」的跳:涂完了底之後,林思成换了笔,同样是羊毫,蘸了水红:一抹一扫,再一扫一抹,盘中留下两道圆柱型的色条。

不大,一指宽,一指节长。

不是……这是什麽?

涂完底,不应该是画透稿吗?说直白点:炭笔素描。

但林思成,却直接上彩?

王师傅眯着眼睛:「这好像是……织金的堆金骨?」

一群人愣住:哈玩意?

所谓织金,即广彩中以乳金作地色,然後勾勒轮廓,用提花织物般的手法将金线「织」在瓷器上,形成「织金地」效果。

所谓的描金,指的就是这个。但向来都是用织金法画纹,从没听说过,有人用来画「人」?「有的!乾隆时,内贡的广彩人物瓷用的就是这种技法。但费时费料,成本极高,出品率却极低,嘉庆时削减宫用,就再没有烧过。」

稍一顿,王师傅叹了口气,「技法倒是没失传,省博、市博、十三行博物馆的资料里都有记载。但会的,我没见过……」

几个师傅猛往後仰,直勾勾的盯着林思成:那他为什麽会?

「只是看着像,不一定就是!」王师傅摇摇头,「等他画完再看!」

也对。

一堆师傅定了定神,看着林思成涂抹。但看着看着,所有师傅的眼睛齐齐的一突:不是画广彩吗,你这用的是什麽?

大红、西红、水青、双黄、大绿……大致抹了五六种,林思成换了一支羊毫,一杆子紮进了旁边的料盒里。

而且不偏不倚的就紮进了钴料那一格,沉笔一蘸,再提笔一抹,来回三下。

足足三道,比之前的水红还要多一道。

旁边就有现成的宝石蓝你放着不用,用钴料?

难道是蘸错了?

不可能:两只料盘离那麽远,蘸钴料的时候,林思成特地跨了一步,明显就是有意的。

那是为什麽?

总不能是,你不用钴料,这瓷就不会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