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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文暗暗摇头：这种要求，确实能把别人的嘴都堵住，还能把後来的人路都堵死。
连续三年在欧洲三大电影节主竞赛单元，斩获荣誉的导演，恐怕不稀罕世界上任何一所电影、艺术学院的研究生文凭。
呃，不对。
我稀罕啊。
没再犹豫，唐文在列印好的「研究生报名表」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张院长喜滋滋地收起来：「走，跟我去会议室。」
唐文没多问，跟在後面往外走，看着毕业证书四个烫金大字，翻开一看，里面有一张自己青涩的蓝底照片：
【学生唐文，性别男————於2000年9月至2003年7月在本校导演系导演专业三年制专科学习，修完教学计划规定的全部课程，成绩合格，准予毕业】
看着大专毕业证，他脸色复杂。
想想自己取得了那麽多成绩，好像只有这个毕业证，完完全全是靠自己本事得来的。
前世是大专，没想到重生了还是大专。
今天，北电送别毕业生。
各系系主任基本都在会议室。
唐文也见到了大专班的几位老师。
再次见面，并没有生疏。
这两年唐文虽然来学校少了，但董漩每年都会以他的名义亲自拜访几位老师，给老师送点小礼物。
唐文对诸位师长礼敬有加，一番握手寒暄之後。
张院长从桌子上拿起一本入学通知书。
唐文恍然：原来是要当着这麽多人的面，一起给我发录取通知书。
摄影系穆主任亲自拿起摄像机，张院长与谢副院长一左一右站在唐文身边，笑容满面。
满眼都是我北电导演系後继有人的欣慰。
和两位院长合影结束。
唐文主动邀请在座所有老师两两拍照。
随後，众人散去，小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两位院长。
唐文问道：「嗯，我的导师就是谢院长喽？」
谢副院长不只是副院长，也是导演系的系主任。
两位院长对视一眼，谢副院长却苦笑摇头：「我倒是想啊，不过，我要卸任了。
唐文奇道：「卸任了和当我的导师有什麽冲突？」
「哈哈哈哈哈」，两位院长相视大笑。
谢副院长明显很动心，但最後还是拒绝了：「好事儿不能紧着我一个人来，我已经答应田导了，待会你就能见到他。」
谢副院长今年刚刚升任教学副院长，准备把导演系主任的位子让出来。
实在没那麽多精力。
所以，绕来绕去，唐文的导师成了即将上任导演系主任的田庄庄。
谢副院长和田庄庄关系不错。
为了减轻工作量，不再担任导演系主任，特意连哄带骗推田导上位。
导演系主任这个职位，合适的人选是真不好找。
要有级别，更要有威望。
「小唐导演有什麽想说的？」
「那倒没有，田导的艺术造诣很高。」
对於导师的人选，唐文确实没什麽意见。
只是心里有些古怪—不是，混来混去，我是不是成京圈的人了？
要知道，田庄庄虽然行事低调，但以他京城电影厂出身的背景来说，实打实的，属於京圈核心。
父亲更是不得了，红色出身的影视工作者————
和京圈其他咋咋呼呼的家夥不同，田导和表兄弟李雪建老师，属於低调的务实派。
嗯，有田导在，以後拿金鸡百花，是不是手拿把掐了？
几分钟後，唐文在院长办公室，见到了田导。
只看外貌田庄庄不太像导演，他气质内敛，黑色胡须浓密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倒像一位普通工人。
「唐导」
「田老师，不敢当」
两人都伸出双手。
田庄庄露出朴实的笑容：「你来做我的研究生，我捡了大便宜。」
唐文客气几句，田导脸上笑容更甚，打量着唐文，满脸感慨。
老朋友真没说错，唐导少年天才，身上却丝毫没有傲气，端得有几分「温润如玉」的感觉。
当然，老田也知道，一个只有气质和涵养的年轻人，也许能当好一位导演，但绝对闯不出如此大的事业。
只能说後生可畏。
「知道你什麽也不缺，想来想去，只能给你带一份老剧本做礼物了。」说着话，田庄庄手已经伸进随身带的包里。
唐文本想客气两句，推辞一二。
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忽然察觉到张院长脸色变了，有几分诧异几分震惊，甚至有嫉妒。
唐文眨眨眼，把原本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双手接过田导递过来的泛黄的笔记本。
封皮上用钢笔字，竖着写了四个字：《革命家庭》
张院长忍不住开口了：「老田，小唐太年轻，把握不住这礼物，要不还是转赠给我吧？我给当你研究生怎麽样？」
唐文险些没乐出声儿来。
田导一脸无语地看着院长。
《革命家庭》是田导父亲60年代出演的电影。
但剧本不至於让张院长这麽珍视才对？
其中必有大蹊晓啊！」唐文轻轻翻开发黄的外表，在笔记本的扉页看到用钢笔写的八个字硬楷，还有一个签名和一个日期：
【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落款是「周总理」的名字。
1961.6
这是文艺界着名的新桥会议召开的年月。
周总理和陈副总理亲自主导的会议。
当时田导的父亲，是国内电影工作者协会副主席，北影副厂长，京城电影演员剧团团长。
就算坐不到主席台上，也绝对是前排就座的骨干。
看着总理沉稳俊拔、含蓄蕴藉的字体，唐文眼前先恍惚了一下，然後唰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田导，老师，太珍贵啦！不合适！」
说完，他把笔记本轻柔地合上，敏捷地塞进了自己怀里。
张院长：————
田庄庄：————
唐文脸不红，气不喘：「我怕放在外面招灰。」
田庄庄乐了，拿手指指了指唐文：「小唐跟我想像中不一样，有点意思。」
张院长满心不忿，哼了一声：「这小子鬼得很，你也不想想好莱坞那是好混的吗？咱们多少同行过去，都折戟沉沙了，偏偏这小子风生水起。
你可别被他骗了，我也不是想要东西，但老田你想想，这东西要是留在学校，能激励多少学生？」
这下轮到唐文无语了，他一手护着怀里的笔记本，直接打断院长的话：「老师，您别听院长瞎说，我才是您的学生。老师您最近有项目吗？需不需要投资？
三千万以内您说个数，我今天就给您打过去。」
田庄庄哭笑不得，倒也没被唐文诱惑到，以他的资历要拍电影，不缺投资：「你们俩至於吗？」
「至於！太至於了！」唐文严肃道：「老师，这个笔记本，我要带回家里裱起来，以後留着传家的。」